“科学?”田畴若有所思。
“生物学和医学。”田瑭纠正了一下,“科学的分支。”
“文佐奇才也!”专业的术语刘虞听不懂,但能防瘟疫他是听懂了,“这小小的布片,竟有如此大用!”
“我信文佐所言。”田畴第一个站出来体现支持。
“我也信,我们各人都信!”鲜于银满脸笑容,伸手拍了拍旁边鲜于辅的肩膀。
“此物真能悬壶济世,文佐即是天下第一神医!”齐周正色道,“这口罩仅由几块布缝制而成,制作简朴,成本低廉,我看可以大规模赶制。”
“好啊!好啊!”刘虞心怀大畅,“魏攸、程绪,你二人全力督造此物,哦,全力督造口罩!”
“喏!”魏攸、程绪二人抱拳领命,面上满是兴奋的神采,随后伸手向田瑭,“田大人,可否借来做个参照。”
“虽然虽然。”田瑭摘下口罩交给二人,还不忘嘱咐,“做三层布。”
“不用绣花!”鲜于辅仍然不忘这茬。
刘虞哈哈大笑,使劲拍了拍田瑭的手臂,这么多天的压力顷刻获得化解,让他感受满身自在。
“公孙瓒这个忘八,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真该千刀万剐!”刘虞突然转了口气,“若不是文佐有力挽狂澜之能,我等必愧对天子,愧对社稷,另有何面目再治幽州,另有何面目再立天地!”
帐内众人一瞬间都默不作声。
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狰狞,刘虞调整了一下呼吸,向齐周令道:“公孙瓒心怀不轨,肆意妄为,置幽州黎民于掉臂,置守土职责于枉然,实为不应,实在不堪。你去代拟表奏,我要弹劾公孙瓒!”
“喏!”齐周抱拳躬身,“明日便遣快马专递京师。”
“好啦好啦!”刘虞又拍了拍田瑭的手臂,重新面带笑容,“不要让公孙瓒那厮坏了我们的心情!”
“主公,今日得文佐四策,想来幽州无忧矣!”田畴恰到利益的进言,算是将刚刚的不愉快给带了已往。
“正是!”刘虞嗓门嘹亮,“文佐献此四策,解我燃眉之急,当痛饮以谢!”
“甚好!甚好!”鲜于辅闻言,摸着肚子,笑得尤为开心。
只有田瑭一脸的苦相,今日,又该断片了吧……
方略既定,分头实施。
田瑭带着自己的小班底赴上谷郡专事冶铁,刘虞特派两名贴身侍卫相随,以示全力支持。
齐周领着蓟县巨细仕宦有序开仓放粮、广收流民、组织施工,刘虞亲自到各处宣读政策、抚慰民心、稳定大局。
魏攸、程绪二人发动起蓟县所有织户,全力赶制口罩,并开始有计划地分发给城内军士和黎民。
鲜于辅组织将校们四处张贴征兵榜,甄别适合入伍的青年男子,并就地编组,调往各处军营。
鲜于银也没闲着,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军士,营房、武器、供应、训练……都需要他亲自体贴。
田畴虽然年轻,却是刘虞麾下最聪慧,最有洞见力的人,所有他的任务也最特别:从流民中拔擢人才,充实蓟县的行政班子。
整个蓟县,如同一个巨大的蚁穴,虽然忙碌拥挤,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但谋划究竟只是谋划,具体实施历程中难免会泛起新的,没有预想到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便出在了吸纳流民这件事上。
齐周是老权要了,拥有富厚的行政经验,所以各项措施部署得条理清晰,轻重有别,缓急适中。
但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虽然齐周已经重复警醒属下:流民也是人,要拿他们当蓟县的老黎民看待,不行有丝毫轻侮!
偏偏就有几个底层小吏不听这一套,他们认为这些流民进城,吃的是蓟县的粮,睡的是蓟县的床,还要骂蓟县的娘,实在不是工具,不值得上官如此客气。
心中所想,很容易外化于形,而一旦显露出来,脸就特别难看,话就特别难听。
现场的执事恰好不在,未能将事件抹杀在口角阶段,待执事回来,冲突已经升了级,死了十几位流民,伤了五六个小吏。
虽然冲突照旧被迅速摁住了,但影响已经形成,蓟县收纳流民这件事,似乎成了一种施舍。
执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了流民的群情激怒,然后当众处罚了那几名小吏,算是以儆效尤。
他没想到的是,处罚没能平息怨恨,却激起了强烈的恼恨!
那几个小吏挨了打,又受了上官的罚,心中恨意无处发泄,便聚在一起喝酒耍疯。
更恶劣的事情就此发生。
他们竟趁着酒醉,当街犯下奸淫大罪。
几个小吏就地被人抓住,扭送官衙。
但受辱的女子选择了自杀!
她是从无终历经艰险逃难而来,是地隧道道的幽州人!
流民之中,俘虏们不干了!幽州的老黎民们,也不干了!
事情一发而不行收拾!
当夜,作孽的几个小吏便被人黑暗抹了脖子;第二日,汹涌的流民开始攻击官衙。
已经安置到工地上的流民们开始消极怠工,已经分流到军队里的流民开始抗拒管制,还散在街上的流民也开始三五成群地抱团在一起。
流民不干了,蓟县人越发不干了!
我们支付这么多来救助你们,你们反倒把我们当成敌人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原理!
双方的关系,从友善转为敌视,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更可怕的是,谣言开始在流民中四处散播。
“蓟县基础就没粮,把黎民吸收进来,是要模仿公孙瓒,以黎民放逐粮!”
“许多黎民被安置在了工地上,这是要让他们劳作到死!”
“黎民中稍有姿色的女子,都被送到大户们家里去供其淫乐了!”
“看那些人脸上带着白花花的布条,都是索命的恶鬼啊!”
……
谣言止于智者,但流民中能有几多智者?所以一旦传开,便如荒原上的野火,转瞬燎原。
城外的黎民开始望而却步,城内的黎民开始摩拳擦掌,而仕宦们百口莫辩。
连一向老成持重的齐周,也在这快如闪电的形势变化中乱了手脚,他一边压制流民的反抗,一边斥责仕宦的糊涂。
但他这么做不是灭火,而是推波助澜。
一个火星溅出去,随处火星冒起来。
尽管齐周亲自随处抚慰,刘虞也使出满身解数来化解矛盾,但两三天后,事态依旧未得平息,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流民们刚从无终那个吃人的魔窟中逃出来,眼见又要进入另一个魔窟,心中悲凉演变为悲愤,认命转酿成搏命!
终于,借着汹涌的民意,有人在城外登高疾呼、重举大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险些在一瞬间,两三万人便聚集在了一起,并如磁石一般,不停卷入更多流民。
已经被打压得险些灭绝的黄巾之乱,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蓟县城外死灰复燃!
这可是以仁政著称的刘虞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