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瑭在军士的监护下去参见关靖,却没有获得接见,只能将自己的来意说于关靖的属官,然后又在军士的监护下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关靖的回复传来,简朴而坚决:“此事与你无关,你好幸亏家待着,不要添乱。”
田瑭看着传信之人趾高气扬的离开,只能无奈摇头,随即付托田璎去请邹云。
在戒严的无终城中,所有人都只能闭门家中坐,但田璎却是个例外。田瑭也没能预料到,她竟能在如此情况中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可以自由收支险些所有官宦之家。
厥后才想明白,她本有着不俗的身世和看法,又有一些侠客配景,对于如何跟人拉关系、处情感这一类的事情驾轻就熟,再将从田瑭这里听来的新奇看法看成谈资,这些让她在无终城内的众多官宦子弟中颇受接待。
关靖的戒严究竟是无奈之举,那些自由散漫惯了的令郎小娘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生活,屡屡犯禁私聚,关靖只能见一个打一个,见一群压一群,逼得令郎小娘们怨气冲天,却敢怒不敢言。
徐徐的,关靖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蜚语也开始慢慢增多。恰在这时,田璎的泛起填补了那些官宦子弟们空虚的生活,她就像无终城中的一只花蝴蝶,竟然在不经意间帮关靖起到了维稳的作用。
田楷侄女的身份让关靖放心,频频探听之后发现她和官宦子弟们聊的都是奇闻异事,并不涉及政局,便更放心了。徐徐的,也就对田璎的社交运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些纵容她的长袖善舞了。
所以让田璎去请邹云,再合适不外。
不多时,邹云穿着一身军士装束来了,英姿飒爽中透着的温柔婉约,让人见了难免心神激荡。
“哥哥好难得才想到我。”一晤面,邹云就不满的诉苦开了。
“云妹,你好歹能女扮男装,我岂能男扮女装?”田瑭见到她照旧不自觉的脸红,赶忙自辩。
邹云审察着田瑭,想象着他男扮女装的样子,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原来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哥哥找我,自然不是因为想我,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吧?”邹云究竟不是闺中碧玉不问世事,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关注什么事情。
“无终缺粮。”田瑭见她识得概略,便开门见山。
“哥哥家缺粮吗?我让人给你送来。”邹云自然不会在乎粮食的事情,在她的印象中,粮食从来就不是稀罕之物。
“我这里自然不缺,我说的是无终城。”田瑭把她的注意力引上正轨,“不久之后便会有七万俘虏押到无终,这些人可没几多粮食吃。”
“哥哥不必担忧,关长史自然会料理好的。”邹云满不在乎,“再说了,他们是俘虏,饿上几日也没什么?”
“若不是饿几日,而是一直饿呢?”田瑭郑重的说,“他们全是青壮,一旦饿极叛变,可就是泼天大祸。”
“无终又不是没有守军,他们能怎样?”邹云照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公孙将军带走了全部精锐,无终守军不外几千,且大多老弱,一旦压不住俘虏的反抗,结果可就难料了。”田瑭语气森然,“七万饥饿的青壮一旦涌入无终,他们要的可就不仅是粮食了,财货、女子、衡宇……谁都不能幸免,整个无终都市沦为人间地狱。”
“这……该不至于此吧!”邹云皱起了眉头,她可不敢想象那样的惨状,但她也意识到,田瑭的推测是有可能发生的,“那该如何是好?”
“我本要去找刘虞借粮,以解无终之危,之前去求见关长史,他不让我去。”田瑭痛心疾首的叹了口气。
“刘虞岂会借粮给我们!”邹云脱口而出,转瞬又想到了田瑭和刘虞必有联系,转而问道,“哥哥有多大掌握?”
“一定能借到粮食!”田瑭肯定的说道。
“那我去找关长史。”邹云也是爽性,“可不能让无终黎民被那些俘虏蹂躏。”
“慢着慢着。”田瑭急急止住她,“你去找关长史也是无用,他非但不会听你的话,还会越发防范于我,且严格禁止我们晤面。”
“那该如何是好?”邹云有些急了,“我能做些什么?”
“你和田璎在无终交友甚广,可将此事流传出去,让各人都知道我能借到粮食,而关长史记挂甚多,不许我去。”田瑭说出自己的建议。
“关长史知道后岂不是越发防范于你,说不定还会恨你!”邹云担忧起来,她认为这法子一点也不高明。
“你去找他,他会防范我,并能将我压制住,而各人都知道此事之后,他虽然会防范我,但他迫于压力,却不得不让我去借粮。”田瑭耐心的分析着两种措施的差异。
“那就是和关长史彻底闹翻了。”邹云又皱起了眉头,“另有更好的措施吗?”
“没有更好的措施了,而且,快要来不及了。”田瑭肯定的说。
“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邹云看着他,认真的问,“除了防止俘虏叛变,另有没有此外理由?”
“那可是七万条人命,岂能活活饿死,无终可有四万黎民,岂能被人烧杀捋掠。”田瑭义正辞严,“上天有好生之德,天下糜烂至此,能少死一人,便少死一人吧。”
“哥哥会不会一去不回?”邹云基础没听他的大原理,而是直截了当的问出了自己最体贴的事。
滔滔不停如田瑭,也被这个问题给噎住了。
“我怎会如此?”田瑭矢口否认。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投奔刘虞么?”邹云往退却了一步,“这是不是你的脱身之计!”
田瑭终于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会借这次时机投奔刘虞,而且不再回来。
“你照旧不要我,你说要娶我,都是骗人的!”邹云突然间泪如雨下,“你去了刘虞那里,岂有再回来的原理!”
“云妹……”田瑭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感受着她身子情不自禁的哆嗦,“我说过要娶你,岂会忏悔?岂能忏悔!”
“我该如何信你!”邹云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