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田瑭适才酒喝得有些快,晕晕乎乎的没想到这节,此时被鲜于辅提醒,才觉得这不是小事。
“那岂不是怠慢了将军。”虽然意识到了问题,但田瑭照旧不愿去理什么儒生。
“无妨,无妨。”鲜于辅摆摆手,随即站起身来便往外走,边走边说,“才想起来,我另有要事没办,今天就不陪兄弟尽兴了,他日我做东,咱们再聚。”
鲜于辅这举动是要彻底取消田瑭的记挂,田瑭岂能不领这小我私家情,便起身施礼,“将军高义,他日厚报。”
见鲜于辅出了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田瑭深吸一口气,狠狠的说:“什么样的鸟人敢堵我的门,若是无事生非之徒,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高巢留下结账,田瑭带着程质往家奔去,幸亏酒楼选的不远,片刻功夫便能赶回。
临近家门,果见四五个儒生模样的人站在自家门口指着里面嚷嚷,程质一见此情景便要上去收拾他们,被田瑭一把拽住。
“别急,我们且作路人,听他们说些什么。”虽然喝了不少酒,田瑭照旧很好的掌握着处置惩罚事情的节奏。
程质依言止步,但已警惕的视察四周,防止儒生堵门只是幌子,对方是要引出田瑭对其倒霉。
“天人感应无法证明,阴阳五行也无法证明,你们所说的都是臆测!”这是苏谭的声音,听得出,他已经有些气急松弛。
“证明?证明是什么意思?圣人之言即是万世稳定的经典,科学算什么,不外是歪门邪道,雕虫小技。”有一个儒生嗓门很大,“你们年纪尚小,照旧要就经学、读经典,未来才气行王道、正大道。”
“各有各的志趣,各走各的路,我们学科学,与你们何关?世上难道只有经学一门,岂不知诸子百家?”许虔究竟是师兄,气度还算沉稳。
“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另一位儒生接着说,“也不是说你们所学诸如算学之类的没有用处,但这些都是术,贩夫走卒用之得利,君子却不耻为也。只要精研经学大道,此类杂学便能无师自通,你们何须舍本逐末。”
“狂言不惭,世上可有精通经学之人?”皇甫宁揪住了对方的一个漏洞,坚决还击。
“孔融、王允、蔡邕等人为当世大儒,自然精通经学。”儒生不疑有诈,还以为自己正在据理力争。
“如你所说,他们对于杂学该是无师自通的。那我问你,孔融可知如何种出更多粮食,养活青徐饥民?王允可知如何充盈国库,维持汉庭运转?蔡邕可知如何能印足够多的书,让天下人都能识字明理?”皇甫宁犀利发问,“且不说他们,你们口中称颂的董子,可能做到这些事情?”
刚刚那儒生何能回应这样的反驳,支支吾吾说些横三竖四的话,旁边年长一些的儒生看不下去,捏了捏胡子接过话茬:“董子著《天人三策》,释天人感应,兼有大道之要、圣王之道、一统之论,所以武帝设官学、举贤良、通西域、屯渠犁、逐匈奴、定闽粤,这里哪一件不是大事?哪一件不出于经学大道?养活饥民何足道哉,岂不闻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糜烂不行食!充盈国库何足道哉?岂不闻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行校!让人有书可读何足道哉,岂不闻太学设五年,博士遍九州,汉之得人,于兹为盛!”
老学究究竟是老学究,引经据典,条理清楚,不仅逐条驳倒了皇甫宁的三个例子,还顺水推舟,将汉武帝的劳绩全部归给董仲舒,以证明儒家经学的辉煌伟大。
要驳倒这个论断,仅通晓儒学之意是做不到的。老学究认为所有劳绩都是因为儒学,你必须举例说明另有其余原因,才算有效反驳,若只是单纯否认,那算是抬杠。
果真,门内窃窃私语事后,再也无人对答。
“可知‘外儒内法’?”老学究正自鸣自得于适才的回覆,却不意一句喝问劈头而来。
他虽然一时没能领会那四个字的意思,却明确的知道这问题是冲他来的。转头看了一圈,就见一少年满脸笑意的看着这边,目光锐利,却又有些游移。
徒弟们见老师归来,欣喜的同时也发现老师的脚步有些踉跄。
田瑭喝的有点多了。
偶遇救命恩人本就是难得之事,救命恩人竟照旧刘虞司马,那就更是小概率事件了。天下竟有如此巧事,难免让田瑭多喝了几杯,可店小酒也欠好,小跑一段竟感受有些上头。
上头归上头,自己的徒弟被人堵在门口欺负,岂能不还击?再说了,徒弟们又不出去招灾惹祸,这些人还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小兄弟知儒否?”老学究依旧没能弄明白田瑭刚刚的问题,但不故障他用相同的语气质问田瑭。
“知儒否?”田瑭笑了起来,酒劲越发上涌,说话也就不那么收敛了,“你年纪大,我敬你为先生,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学无术。这么说吧,本人就是今世大儒,甚至对儒学的认知也远超于你!”
“放肆!”可惜老学究中气不足,这一声骂也未能痛快酣畅淋漓,但他这次可是听得真真的,好一个狂妄的小子,竟然自称大儒!
“放不放肆没关系,今天正好我有兴致,便和你掰扯掰扯这其中原理。”田瑭绝不在意对方的怒气,嘻嘻笑着说,“若是辩不外我,就多回去读念书,别出来欺负小孩子。”
“你!”老学究还要再骂,却被旁边人扯扯袖子见告劈面就是田瑭,一惊之下急遽改口,“老夫听说田文佐学识渊博,今日特来贵寓拜会,却不知左右竟逞口舌之能,可惜可惜。”
“你我素不相识,不知你为何要来找我。”田瑭紧接着老学究的话音问到。
“吴……”才发了一个音,老学究便又被人扯了一下,转瞬醒悟过来说道,“哼!你私设学馆而不教授儒学,却拿什么科学出来误人子弟,老夫今日便来揭穿你这欺世盗名之徒。”
田瑭的酒意被那一个“吴”字驱散了一半,脑中转瞬就泛起了吴良的样子,至于老学究后面说的话,他到没有在意。
那藏着掖着的可笑姿态很明确的告诉田瑭,这个“吴”字,指代的就是吴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