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赵坚韧有些哽咽了,虽然时隔一年,他依旧清楚地记得其时的情形。
他正和汤仰光蹒跚着往前走,汤仰光先看见了地上的痕迹,他指给赵坚韧看。赵坚韧往前走去,发现滑痕延伸到了斜坡边缘,再往下看,就看见了赵坚强。
赵坚韧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他告诉汤仰光,不能就这么放着赵坚强的遗体不管。汤仰光理解他的心情,两人一合计,决定用绳子拴住赵坚韧,让他下去将遗体背上来,汤仰光则在上面拉着绳索。
幸亏赵坚强离上面并不远,赵坚韧将哥哥背上来以后,又返回原处,将四周散落的衣物和装备捡了回来。那时候赵坚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赵坚韧和汤仰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衣服勉强套在他的身上。所以,等到救援队来的时候,发现赵坚强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
赵坚韧还算理智,知道将哥哥的遗体带出去是不行行的,他还要照顾身边的病人,所以,他只好将哥哥放置在一旁,再三向他保证,等到获救后,会带他回家。
赵坚强的遇难,让两人只能寄希望于计时的团队,他们不能再延误下去了,两人收拾了工具,继续上路。
3月30号,也就是原计划的第五天,两人因为缺少食物,已经开始饥肠辘辘。这一天,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了。
3月31号,第六天。他们做了一个斗胆的决定,为了减重,他们将帐篷扔掉,蹒跚着往前走着。到了这一天,两人的话都少了许多,他们相互心里清楚,活下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午后,他们就已经筋疲力尽,找了块大石头,裹在了睡袋里。虽然两人没有明说,但他们知道,希望渐行渐远,他们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想到,昏昏沉沉之中,有人叫醒了他们。3月31号下午2点27分,他们获救了。
救援队给他们喂了水和食物,等赵坚韧徐徐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求救援队帮他把哥哥的遗体带出来。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救援队允许了他的请求,他将遗体的位置告诉了救援队。救援队兵分两路,一组人带着他和汤仰光先离开。另一组人,去寻找赵坚强的遗体。
4月1号晚上,赵坚强的遗体被带出了雷迦山。据救援队说,赵坚强的遗体离两人获救的地方并不远。
赵坚韧在救援队长黄卷玉的资助下,将赵坚强安葬在了涞江的公墓里,并托付他资助祭扫。
赵坚韧抬起头,一脸极重,似乎还没有从伤心中走出来,“他们告诉我,遗体离我们不远的时候,我就没忍住,哭了出来。你们知道吗?他滑下山坡的地方,也不深,就几米,几米就能上来了。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们其时没有兵分两路就好了。我们三小我私家,一起慢慢往前走,那样,他就不会失足掉下去,我们三个都能活下来了。”
“没有如果。”包梵声说道,“我们见过黄卷玉了,他也说,你们其时做的决定,都是最理性的。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
“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赵坚韧说道,“你知道,亲自把唯一亲人的遗体背上来是什么感受吗?”
赵坚韧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先生,你哥哥原来住在这里吗?我们能看看他的遗物吗?”陈新知问道。
“哦,不在。他不住在这里。”赵坚韧说道,“你们要看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只不外,他的工具没剩几多了。”
“哦?”
“他在城北有套屋子。原本我们一起住在那里,他的工具也在那里。”
“那这一套是?”
“我说了,这是村里回迁的。这屋子原本是我爷爷奶奶的,他们留给了我和我哥。现在,就我一小我私家住这里了。城北的屋子,我准备卖了。已经有买家过来看了,你们要是再晚来两天,搞欠好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我们还真是凑巧啊!”尤可追说道。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包梵声突然问道。
“你已经问了不少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赵坚韧苦笑着说道。
“为什么你爷爷奶奶把屋子留给了你和你哥啊?你爸不是再婚了吗?你应该另有个弟弟或妹妹吧。”
“是妹妹。”赵坚韧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我哥从投止学校跑出来,顺便回老家把我带走,一切能这么顺利?”
尤可追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说,为什么你们没有被抓回去吗?”
“对。一个投止学校的学生,一个小孩子,为什么离家出走,能够这么顺利?”赵坚韧的笑里带着心酸。
“因为你的家人重新到尾都没想过要找你们。”陈新知低冷静嗓音说道。
“对。他们没有找过我们,一次都没有。说实话,可能我们跑了,反而让他们松了口气,我是说那个男人和他老婆。他们有了新的家庭,何苦还要照顾我们呢?原本就计划把我们一脚踹开,现在,正好遂了他们的愿。至少可以节省一笔开支了。”赵坚韧自嘲似的说道。
“爷爷奶奶照旧在乎你们的。”尤可追说道。
“没错。我奶奶一辈子没进过城,为了找我们,在城里走了两天两夜。”赵坚韧有些哽咽,“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最可笑的,是我和我哥。我们离家出走,就是为了那个男人能把我们接回家,我们躲在他家门口,想看看他是什么反映。这才是最可笑的。自作多情才是最可笑的。哈哈!”
“自作多情不是最可笑的,没有情感的人,才是最可笑的!”一直缄默沉静着的钱几重突然说道,“至少这件事让你们看清了一些事实,有的人基础就没有人性。”
“是啊。当他若无其事地上下班的时候,当他和往常一样陪他有身的妻子散步的时候,当他发自内心地笑作声时,我们真的看清了。所以,就算我知道随着我哥会很苦,我也会随着他,一步不落。因为,我们只有相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