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马均后人
八月中,牵弘、陈同各领一军攻郿县、武功等县城,一战竟下。
相比士族、豪族聚居的坞堡,这些小县由于长年战乱、城垣多有破损,城中县令、县丞也无几多拼命的意思。
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赵广终于在渭水两岸的扶风郡建设了一小块凭据地,周遭也就不外百余里,治下的城池也只有槐里、武功、郿县三处。
扶风的东面,是长安的外围地域,秦国时的咸阳故都,这里在汉时多为皇家陵墓所在,黎民不得擅入,在汉末动荡、董卓惑乱关中之后,倒也有不少的流民在此开垦荒田,并建设起了一些小型的坞堡。
扶风的南面,是连接五丈原、斜峪关的谷口,相同关中与汉中的要冲,位置极其重要,赵广派出了守城颇有心得的乐城督、裨将军王含坚守此处。
扶风的北面,是黄土高原的台塬地域,这里沟壑纵横、土岭重叠,素为北方胡族南下的要冲,魏武之时曾在这里设立了护夷抚军,但随着胡族的内附,这些台塬地域已徐徐为诸胡占领。
扶风的西面,是陈仓这座关中坚城。陈仓扼褒斜谷道分支陈仓道口,也就是昔日韩信暗渡陈仓的地方,魏国在这里还留有一支守城队伍,不外,陈仓已处于蜀军两路夹攻之下,究竟是死守到底,照旧选择投降,还要看守将对魏国的忠诚水平。
除了四面皆敌之外,扶风郡的乡野阡陌,渭水两岸,另有一些坞堡存在,他们或是世代传家的士族,或是聚啸而起的流民帅。
稳定了扶风这块小凭据地之后,赵广也终于静下心来,把生长槐里、武功等地生产、经济和技术的事情摆上日程。
在斜谷道上不经意获得的石煤和钒矿,被运送到槐里的铁匠坊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槐里是扶风郡郡治,又是关中支援钟会雄师的后方,魏国在这里设有冶铁坊、木工坊、制弓坊等械所。
其规模虽然不大,但对刚到关中的蜀军来说,却是解了燃眉之急。
冶铁坊里面,魏国军械坊制作环首刀、佩剑和长矛矛头的设施一应俱全,包罗铁锤,炼炉,以及铁匠等等。
在汉末三国时,工匠的职位一直不高,就连魏国最有名的“天下名巧”马均,也只是做到给事中,对于这些乱世求活的工匠来说,为哪支军队打造武器并不重要,他们所求的,就是凭手艺有口饭吃。
在槐里的冶铁坊,赵广终于看到了古代十炼、百炼锻钢的历程。
卖力这处工坊的坊头马远是马均的侄子,马氏自己就是扶风人氏,世代以武艺传家,往上追溯的话,其祖师曾是春秋时墨家子弟。
马远的冶铁技术在槐里的工匠中最为精彩,在他的陪同下,赵广看到了汉代原始的高炉。
黏土坑垒成的高炉,炉子尺寸一到两丈长宽,但高度只有半丈,内炉膛也是由黏土贴壁,没有象后世那样贴上耐火的质料,按赵广粗浅的知识判断,这土炉炉膛温度预计也就一千二百度左右。
这点温度,要锻烧铁矿石熔出铁水其实照旧不够的,除非用煤等无烟硫化物作燃料,这样的话,煤中的硫混入到铁水中,熔点进一步降低,勉强能把铁石化为铁水,虽然,铁的质量和纯度也降了下来,这也是中国的铁器易脆易折的原因之一。
与中国的冶铁技术相比,西方阿拉伯国家冶铁用木炭,而且照旧木料中最易燃烧又无烟的部门,这样锻烧出来的刀剑,尖锐水平和硬度都相当的不错,大马士革刀的铸造技术,原料用的是杂质少少的乌滋钢,燃料用的就是无硫木炭。
马远是工匠世家身世,听得赵广似乎明白冶铁的工艺,心中马上生出“君侯竟然也懂粗浅武艺”的知已之感。
“君侯,吾叔马均留书纪录,用上无烟泥炭,或是带些硫磺的木炭来炼,可让铁水更容易化出,虽然,这样熔出来的生铁只能作为农具,还需要经过再次的锻烧和炒制,择其最优者方能打造利器。”
赵广穿越前在黄金队伍时,探访过边陲地域一些原始的冶铁工坊,对如何提升冶铁工艺并不陌生,铁的质量要提高,细数起来无非二点:
一是建高炉、鼓风提高炉温,用泥炭也就是煤来冶铁是大趋势,比用木炭越发的实惠,而高炉的建成,将进一步提高铁水的纯度,随着熔点的升高,铁水凝固时的杂质也会越来越少。
二是在炒钢时加入钒水。钒石提炼五氧化二钒的原始工艺其实并不庞大,基本的步骤就是破碎、加盐、混料、焙烧、浸出、沉淀这几步,在获得沉淀物后,再以一定比例加入的铁水中,这样多次的配比下来,应该就能获得钒钢的样品。
对赵广讲述的这些差异矿石混淆反映的理论,马远开始时一团雾水,想不明白赵广说的这些有什么用处,但在完整的听下来之后,马远开始激动起来。
自古以来,冶炼技术的突破都是难之又难的事情。高炉鼓风锻钢是一条路,用升温的手段来清除铁水的杂质,这其中火候的掌握很是考验工匠的经验。
现在,赵广提出的钒钢技术,则是另一条路,利用差异化学元素发生的聚变,提升铁水的质量,若是能够实验乐成,在钒石矿能保证的前提下,将比高炉锻钢术更有推广的价值。
在赵广和马远讨论的时候,陪同的糜立等人倍感无趣,道差异不相为谋,这冶铁的技术实在太过深奥,他们这些不懂的人只能呆愣愣的站在一旁,无奈的陪着笑脸。
糜立还不知道,这种陪领导视察,脸上带着职业化微笑的调研,将会在中国传承二千余年,经久不衰,比文明的传承还要有生命力。
“马坊头,这炼制钒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要是能炼出比百炼钢更尖锐的神兵来,我不仅升你做铁丞、赏赐锦币、而且还要给你扬名,天下第一铁匠,如何?”
马远一脸的兴奋,不停的颔首,对铁丞这个官职他倒没多大的期望,当官他也不懂,他和冶铁坊的工匠们更看重的是名声。
人的名,树的影。
在他们铸剑师这个行当,名声实在太重要了。
欧冶子为什么有名,不就是他炼出了龙泉、龙渊、泰阿、工布、湛卢等一系列的青铜宝剑,而若是有一天,他马远也有名剑问世,那他的名字将凌驾叔父马均,成为冶铁这一行的名家,将传遍天下,传世后人。
冶铁坊工艺的提升,另有待一次次的实践,等到马远他们试验出了钒钢样品,赵广就可以再回到秦岭斜谷一带,对探知的石煤、钒石矿进行大规模的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