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LXXIV
今夜似乎过得格外快,我还没来得及闭上眼,便已经天亮了。
说是天亮,其实也就是蒙蒙亮,不外今日封爵大典非比寻常,未央宫在寅时三刻的时候便已经灯火通明,芳云领着一行人便踏进了寝殿,准备给我梳洗妆扮了。
我就像个布娃娃似的坐在铜镜前,任由几个宫人在我身上摆弄着,弯弯柳叶眉十分秀气,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上了妆更显得多了丝妩媚,一张樱桃朱口染上的口脂如同一语道破,我从来只淡妆素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娇艳的时候。娇艳得就像御花园里那多最娇艳欲滴的花儿。
我的目光落在那早已挂起的绯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这样鲜艳珍贵的衣服只有在庄重的封爵礼才穿获得,我几多年来的儿时美梦中,这红色都是嫁给心上人的那天应该穿的,只是我从未想过会是绯红色,绯红色是妾室的颜色,嫡庶有别,大红色只属于正室,妾室可以有许多人,可妻子,只能有一人。
因是金线织就的原因,那朝服很沉,芳云和其他几个宫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阵才给我穿好,步步极重地走到全身铜镜前,镜子里的女孩认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除了还没有戴的凤冠,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肩披霞帔,肩上挎个子孙袋,手臂缠“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千娇百媚,一身红色,喜气洋洋。
“娘娘生得美,平日里只穿白色,没想到穿这红色更悦目。”一旁,平日里不喜说话的芳云都赞美道。
悦目?我恍然若失地看着铜镜,悦目吗?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得吓人,身板也是瘦弱地像个纸片,这样的自己,好陌生。
这一天照旧来了。
我照旧做了自己皇兄的贵妃。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院子里光秃秃的木槿树,木槿花早就干枯了,我如今还苟延残喘地在世,又要什么意义?
我眼神微微一闪,见芳云正端着那沉甸甸的凤冠,我暗自下了决心。
其实也不算决心,因为我昨晚便已经计划好了。
我满身虽疲惫无力,可在这一瞬间我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都迸发了出来。
我猛地一抬手,掉臂一切地推开了一行宫人,因为凤冠极重,芳云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趁着几个年轻的宫女急遽去扶芳云,我提起繁琐的朝服,掉臂一切地跑出了寝殿。
一路小跑地跑出了院子,未央宫宫门,一副声势浩荡的贵妃仪仗早已期待多时,为首的,竟然是景烁。
一个贵妃的封爵礼何其风物,竟是天子的亲信前来接送。
“娘娘!”景烁定也未料到我会突然冲出寝殿,一向身手敏捷的他也愣了神。
我一眼便瞧见景烁身后的马,高峻精壮的马,一看就是和他一起上过战场的宝马,或许还一起征战过西凌呢。
趁着景烁失神的时光,我一个箭步略过他,径直冲到了马旁,扯住缰绳一个漂亮的翻身骑上马,整套行动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说到底我还要谢谢洛殷离曾教我骑马,不外我学骑射四年还从来没有过这样漂亮的上马行动。
以后也不会有了。
一声马的嘶叫声划破天空,我熟稔地将脚蹬在铁环上,一扬缰绳,两腿一夹,马咯噔咯噔便奔跑了起来。
“公主!”景烁惊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暖暖的阳光照在喜气洋洋的宫巷之中,也照得我身子暖暖的,骑着马就是快,不到一会儿的时光我便到了宫门,宫门一出,即是离开了皇宫。
远处我便看到守门的侍卫大吃一惊,早就摆好了阵仗,一排长矛直指我,我只蹙了蹙眉捏紧了缰绳,心里便没存一点儿勒马的意思。
“不要伤了贵妃娘娘!”身后正驾马原来的景烁吼道,此命令一下,所有的侍卫都收起了长矛恰似不知该不应拦,我的马离门越来越近,他们所有人都让了身。
陪同着飞扬的灰尘和清脆的马蹄声,我犹如一阵风径直离开了皇宫。
原来离开宫就是这么简朴。
抢上一匹马,毫掉臂忌的策马飞跃,我便就这样离开了。
我知道景烁正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其实我基础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深深知道我就这么跑是跑不掉的,仅凭着儿时那么一点儿仅存的影象,我驾马来到了隐国都郊的无边草原。
这里是隐都的界限,也是无边草原的开始,而那尽头,直接延伸到楼兰的草原。
我紧紧拉住了缰绳,马徐徐地停了下来,我下了马,眼前竟是我从未到过的悬崖,其实悬崖便不高,我还能清楚地看到悬崖下一朵盛开的菊花,不外悬崖虽不高但阵势险要多岩石子,若这么摔下去五脏六腑必被震得四分五裂。
“娘娘!”纵使景烁此时现在跑起来也是跌跌撞撞。
我身子微微一僵,山上的气势派头外砭骨,只消往前走上几步,便直接就坠入了悬崖,一跳,便再没了忏悔的时机。
“景大人,如今你照旧不愿再称谓我一声公主了吗?”看着惊慌失措的景烁,我竟有点儿想笑。
“公主!”陪同着阵阵秋风,景烁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声声哆嗦。
“景大人,我在无边草原玩了这么多年,竟都不知道这另有一个悬崖。”
“公主!您追随微臣回宫去吧!”
“回宫?”我摇摇头:“景大人,那个地方,我不会再回去了。”
“公主!回去吧!陛下他很担忧您——”
担忧?是啊,他虽然担忧她了,这么多的日子他连我离开一步都万分不允,可如若他看见我跳下了悬崖——哈,不知该是什么样的神情。
“泱儿!泱儿!”果真,声声马蹄声响彻天空,带着身后众多黑甲军,他照旧泛起了。
照旧骑在槐安的身上,只是穿的不是盔甲也不是他最喜欢的玄色,而是一身红衣,一身和她一样的鲜红的朝服。
自古除了天子大婚,封爵礼上天子断不会穿如同大婚时的红色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