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LVXIII
“阿泱!”
“云锡哥哥,我们不能逃了!而且我也不想逃,”我郑重其事道:“云锡哥哥,有些事你不知道!”
“阿泱,他是天子,不管他用了什么措施做了天子,他都是祁朝的九五之尊!”
我愣了愣,看向他:“你知道?”
“阿泱,我——”
“你知道是他杀了父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碰到父皇的事我就会失了理智。
“阿泱、阿泱,这件事也是我这几日才猜出来的,这件事——楚家也帮了他不少……”
楚家,是啊,我不知早就猜到了吗,楚家、林家、柳家——另有那么多的官宦家族都帮了洛殷离夺取皇位,否则他一人之力怎足以撼动祁朝?
“云锡哥哥,你既然知道那你更应该知道我要留在宫里,我要杀了他给父皇和母妃报仇!”
“阿泱你冷静一点,他现在已经是天子了,你要如何杀他?”
“我不管,他杀了父皇和母妃,我就是要让他偿命!”我含着泪狠狠道。
“看着我阿泱,”云锡哥哥板过我的身子,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可是你要学会放下,心里一直存着恼恨,最后你也会被恼恨禁锢住,我不希望你那样……”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原谅他!”
“阿泱,无论他怎么否认事实,他都是你的兄长,即便你们关系破裂可另有着兄妹之情,难道你要去杀你自己的八哥吗?”
“他都能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我还要这亲情做什么?”我红了眼,云锡的话一下子戳进了我的心窝,他说的没错,我恰似基础下不了手。
“可我们和他纷歧样,阿泱,”云锡的声音暖和温柔,“我们和他纷歧样,他可以做到冷血无情,可我们不能,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他活在黑暗之中而我们是活在阳光之下的。”
云锡的这番话彻底让我愣住。
“纵然这会成为我们的弱点,阿泱,我们是遵循道德礼法之人,不要去和他比,从今遇明代,善恶亦须论,你不是读过这句词吗?我们只要一直坚信我们自己的信念就好了,而且即便你杀了他,这辈子你会意安吗?我不愿让你活在痛苦之中,更不愿你傻傻地去送命!”
“忘掉吧,把一切都忘掉,就当这全是上辈子的影象,我们再试最后一次,离开隐都、离开祁朝,我们去楼兰,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吗?我带你去好欠好?我们永远待在楼兰做一对儿恩爱伉俪可好?”
“可是、可是你已经结婚了……”我眼前一片氤氲,下意识道,我似乎动摇了,云锡哥哥的话彻底让我动摇了,动摇了我的杀心,更动摇了我对洛殷离的恨:“你已经有沈小姐了,这样一走,她怎么办……”
“是我对不起她,”云锡垂眸,脸色落寞:“我原以为娶了她我便可以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我这辈子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
“她、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这样一走,她岂不是守了活寡……”
“这辈子我们的牵挂都太多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阿泱,你可也愿意为自己活一次?”他牵起我的手,本落寞的眼眸此时尽是希冀与明亮。
“我……”我嘴唇颤着:“可我们、我们该如何逃出去?上次我追随蓝家的商队溜出去,洛殷离他已经增强了守卫……”
“会有措施的,我一定带你逃出去。”
“离封爵大典不到十日了,若过了封爵礼,便再也逃不出去——”
“三日后,就三日后,三日后是中秋节,宫里定会有合共家宴,”他绝不犹豫道,“三日后的戌时,就在这里,你哪都不用去,等着我便好。”
“阿泱,”他紧紧捏着我的手,一字一句道:“上一次你为我而来,这一次,我要亲自带你离开。”
“好。”一个好字不知不觉便脱口而出,岂论前途茫茫,我总是信他的。
自那日后,云锡哥哥的话无疑让我在昏暗的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有了些盼头,虽然我内心对洛殷离的恨并没有消减,只是云锡的话简直让我重新思考了良久。
他说的对,我依旧下不了手,即便我恨毒了洛殷离,无数次面对着他的脸,我都在恨自己为什么下不了手,可我照旧忘不了以前的种种,他是八哥啊,是我曾立誓要永远和他站在一起的八哥啊,他可以做到冷血无情,可我说服不了自己也酿成这样。
云锡哥哥说洛殷离是黑黑暗的人,在一个深夜里我突然懂了什么,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晚他付在我肩头,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似的丝绝不见帝王之尊,他轻声诉说着他喜欢黑暗,亮一点儿,他怕。只是高屋建瓴的九五之尊也会畏惧?是啊,因为他本就活在黑暗之中,自然是像蝙蝠一样惧怕那洒在他身上的阳光。
不外既然照旧下不去手,倒不如再试最后一次,我终于说服了自己,即便不为了云锡哥哥,我也要为自己搏一把,我宁死也不愿就这么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皇宫里,这会是我一辈子最惧怕之事。
三日后即是中秋佳节,宫里自然是会循规蹈矩,在中和殿设宴,中秋考究的是团圆,洛殷离一定会去,宫里的侍卫想必也会松懈些,简直是出逃的好时机,只是我为了找个不去家宴的借口费了不少心神。
直到中秋节的前一夜,洛殷离来了,依旧是那一副东风满面的样子,而我也依旧作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那晚他似乎格外兴奋,许是因为中秋节,许是因为已经临近封爵礼。
是啊,再过六日,即是贵妃的封爵礼了,封爵礼事后,我便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人人口中那个势必会宠冠六宫的姈贵妃,祁朝唯一无二的贵妃,自己皇兄的,贵妃。
从那日起,我预计便永生永世地待在了这缀满金银的囚笼。
他果真提起了明天中秋晚宴的事,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想让我前去中和殿和各人一乐。
一乐?我避嫌还来不及,他不嫌怕羞我还觉得丢人呢,不外我照旧十分机敏地寻了理由避了已往。
理由我早就想好了,身为公主,做了贵妃本就有悖纲吉,更况且还没有过封爵礼,去了家宴自然不成体统,更况且已经有那么多人都认得我,去了更是无地自容。
说完他显然是有些不乐意,但我对他一向是冷冰冰的,这一番说话也不必过多遮盖,许是他心情好,或是不想再与我发生争执,竟也允许了。
事后我暗自窃喜却也十分心有余悸,万一他坚持我加入家宴,这逃跑之事便更是棘手了,幸亏他没有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