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XLIV
“这么多天,我还不知道你能有这样的眼神。”他的声音霎时跌入冰窖。
“是啊,我倒是轻松了,装笑,好累啊。”看着他的深眸,我喃喃道。
“装?这么多天,你的顺从、灵巧、温柔,都是装的?你取悦我,让我放下警惕,都是在为了你今日这个自认为天衣无缝却十分幼稚的计划做准备?”
被他说中了心事,我别过脸去。
“你笃定了我会吃那块桂花糕,所以你给我下了药?”
“嗯?说啊?是吗?”
“说啊!”他突然一阵怒吼近乎震破我的耳朵。
“是!”我心一横,狠狠地盯着他赤红的双眸,“都是假的!我笃定你爱我,我笃定你会迎合我!”
“所以我的爱就这么卑微是吗!洛泱,你的心是玄铁做的吗?”他气愤地甩袖,完全失了一个一国之君该有的稳重:“这么多天,你的心即即是冰也该被我捂化了,你说我冷漠,那你知道你刚刚的样子有多冷漠吗?你和我一样,都流着冷漠的血!”
“那是你以为!洛殷离,你对我的好都是你一厢情愿!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便不会和你在一起!”
“那你爱谁?那个楚云锡吗?呵,泱儿,你的心机还真是多啊。”
“以前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自己竟可以下这样大的一盘棋,这个计划,你事先并没有告诉楚云锡吧?你是怕我发现楚府的差池劲儿影响你逃跑吧?”
“那你呢?”我倔强地梗着脖子,刚刚一切地疑问全都解开了:“其实在玉门关的时候你就知道那是我了吧?”
“你却没有下令抓我,你是故意把我放走,好再揪出楚云锡,对吧?”
他的唇角一勾:“是!”
真是可笑。
“放长线钓大鱼,你还真是个狡猾的恶狼。”
“不外即便你这次还把我抓了回去,我也是会逃跑的,就像是我这次跟他们所有人说的话一样,我,非逃不行。”我一字一句,将字字如刀般的话割在他身上。
“你!”他太阳穴青筋袒露,甚至扬起了手。
我微微一闪,却不想躲这一巴掌,看着他迟迟不打的手,我便冷笑一声:“你瞧,你都不敢打我,刚刚你掉臂一切地跑到我身边询问我有没有受伤,洛殷离,你对我的爱,实在是太卑微了,你不觉得自己很轻贱吗?”
话语一出,他的脸色明显一凝。
“天下那么多仰慕你的女子你不要,偏要费劲心力的获得我,你太卑微了,卑微得不像一个天子。”
“呵,”他似乎怒极反笑,徐徐放下了手,挑了挑眉道:“你这么说,是在逼我杀你吧,嗯?”
“我不会杀你的,反而,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在世,可是要比死难受许多。”
“就像你说的,我爱你爱的卑微,这人间在世太痛苦了,所以我要你陪我一起痛苦。”
眼前的他恰似已完全丧失理智,我平明告诉自己不要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可我的唇照旧止不住哆嗦,只能拼命忍住想哭的欲望。
他不值得你哭,洛殷离,他不值得。
正入迷的时光,他有力的大手突然擒住我的手腕,我大惊整小我私家一僵,他没给我任何反映的时间将我紧紧的揽在他的怀里,我只感受眼前扑过漫天的白,我下意识地反抗再一抬起头来却发现他的脸色白了几分,剑眉紧蹙清冷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许痛苦隐忍。
“皇兄!”直到我看到他后背上逐渐洇出血的白袍和一支弓箭,我的心猛地似乎缺失了什么,止不住地失声尖叫,他的身体越来越无力直向我这边倒来,我实在支持不住,和他双双倒下。
这箭似乎是在我的斜后方射来的,这箭恰似是冲我来的而洛殷离则替我挡下了这一箭。
突然想明白了,我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他汩汩涌出鲜血的伤口:“皇兄!”
可怀里能回应我的只是几声痛苦的嘤咛声和降低的痛呼声。
“不、不……”我泣不成声只能连连摇头:“为什么要替我挡箭!皇兄!你傻不傻!”
“我、我不挡,你会死的……”刚刚我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消失殆尽,“这是、这是战场上用的铁箭,射在我身上、或、或许是九死一生,若射在你身上,必死无疑……”他嗫嚅着,嘴唇哆嗦着。
“万一有毒怎么办!你是天子!你拿那十分之一赌我一条命?你傻不傻!”我伏在他身前,哭得簌簌发抖。
“泱、泱儿……”一阵猛烈的哆嗦,他喷出一股鲜血,声音气若抽丝:“你、你哭了……”
“你、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不喜欢桂花糕。又甜又腻,你、你究竟是怎么吃下去的……”
“不外那晚的桂花糕是你递给我的,我便、我便吃……”
“别说了、别说了!快来人啊!来人啊——”我扯着发痛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呼救,凄切凌厉的喊声在宽阔无垠的沙地里显得十分无助。
“其实、其实你刚刚有骗我吧,你明明、明明在意我的……”
“别说了皇兄,别说了,皇兄你撑住,”他的眼睛逐渐涣散,我一人跪坐在地扶着他逐渐无力的身躯,无助填满了我的全身:“你撑下来,泱儿便不走了,泱儿不走了好欠好?泱儿陪你,一直陪你……”
“此、此话认真?”
“嗯、嗯,”我拼命点着头,沾满血的手全都蹭到了我与他一样的白衣服上:“这次我不骗你了,真的,洛殷离!你禁绝死!否则、否则到了那边我定不放过你!”
我不知道为何我现在唯一所求就是他能活下去,就算、就算我不在乎他,可他终究是祁朝的天子,父皇的基业还需他继续守住呢,否则我又该怎么和父皇交接?
“好——咳咳咳……”更多的鲜血喷出,就连我手心里他的手都变得逐渐酷寒。
“我还要、我还要欺负你呢,你欺负我的,我还要抨击回来呢,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毫无记挂的死了!”
“泱、泱儿,是我对不起你,下、下辈子,我、我只娶你,一人……”
“你乱说!没有下辈子!你允许我、你允许我好好的,你不会死的!你上过战场,当了天子,命这么大你肯定不会死的!”
“我们、我们拉钩,若、若下辈子我还负了你,便不、不得好死……”说着,他哆嗦着手,用尽全力展开小指,紧紧勾住了我的手指。
“不……”
他眼里的光线逐渐涣散然后消失,他的手徐徐在我手中松开直至滑落,眼睛也徐徐阖上。
“皇兄!皇兄!”见他阖上眼,我一慌,声音险些撕破天际:“皇兄!”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救人啊!救人啊……”末了,用尽全力嘶吼哭喊之后我自己也徐徐无力,伏在他酷寒毫无知觉的身体上,模糊间往事种种全都浮现在脑海里。
眼前似乎又泛起了那个满嘴都唤着“八哥”的生动女孩。
辉煌光耀的阳光下,女孩扯着微笑着的男子的衣袖,活蹦乱跳着,嘴里一口一个甜甜的八哥,羡煞众人。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也记起了那日塞罕坝我醉酒时喃喃的话,原来我内心深处也在想着若我们不是兄妹该多好。
所以我与他究竟是兄妹之情照旧遭所有人唾弃不吃的情感?
皇兄,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你醒过来、醒过来好欠好,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