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XIX
已经三十八日了,自云锡哥哥下江南已经三十八日了,第二日一大早我便掰着手指头数着,桌上的早膳一概没动,急的青衣都哭了。
“公主您吃点儿吧,您再跟陛下置气也要敬服自己的身子啊。”
“嬷嬷,你能跟我说实话了吗?”不知不觉眼角便掉了滴泪,昨夜的事,嬷嬷肯定知道点儿什么。
“公主,”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您闻不到瑶花阁的血腥味儿吗?”
嬷嬷似乎都吓傻了,我看着她空洞恐惧的眼眸,心里闷闷的:“到底怎么了。”
“公主,您昨日出宫后半个时辰陛下便来寻了你,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您去了哪,陛下见你迟迟未归便、便直接在院子里把绿衣、碧衣、竹衣三人,就地、就地处决了……理由、理由是照顾您不周,另有之前,之前您出宫的那次,瑶花阁宫里的人并没有去其他宫伺候,而是都被陛下赶出了宫……”
就地,处决?
所以昨夜的惨叫声,是真的?
我满身哆嗦起来,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我只不外出了宫一趟洛殷离便直接葬送了三个无辜之人的性命?
“忘八,忘八!”我越想越气,手里拿着的翡翠镯子应声跌碎,我还扯掉了头上所有他送来的首饰摔在地上:“忘八!”我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桌上痛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平白无故就害死了三条人命,洛殷离,洛殷离他究竟要做什么!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我决定去找母妃,母妃她一定有措施,说着我便冲出殿外,却发现原来洛殷离早就派了人封住了瑶花阁的大门口,他还真想软禁我?我心底冷笑一声,这是瑶花阁,是我的住所,岂是他想禁足就能禁足的?
小时候瑶花阁后院的墙壁下就碎了个大洞,我觉得好玩便一直没有命人修缮还搬了个草垛子藏住它,没想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皇宫里的路永远都是那么长、那么窄、那么令人窒息。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我从来都不懂,但是如今走在路上,我或许是懂了,从前这条路永远都承载着我去见父皇和母妃的欣喜,如今我的心却被慢慢的凄楚填满。
别哭,我另有母妃……我咬着牙悄悄告诉自己,抹去眼角的眼泪,向着永寿宫的偏向跑去,所有的事另有母妃,一切都市好起来的。
看见了永寿门三个金晃晃的大字,我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终于到了。
徐徐向前,拐过红墙,一声悲楚的钟声,眼前即是漫天的白。
平日里都可以被无数金银珠宝照得金晃晃的永寿宫一片萧条。
一年四季都挂着红灯笼的殿门如今挂着对儿白纸糊成的灯笼,我从前最喜欢坐在殿门口望着那贴了金色大字的红灯笼了。
门口大片大片色彩艳丽的芍药不见了踪影,取代的是一盆盆黄白色的菊花,我喜欢木槿,可每每瞧见了母妃宫里的芍药我都市为之倾倒。
屋檐处是平日里是喜鹊最爱去的地方了,如今,喜鹊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声划破天际惨兮兮的乌鸦叫。
从前每每一踏进永寿宫,都市有一大群宫女太监们围上来,我最喜欢和他们一起玩了,母妃宫里的宫人们个个平和可亲,我瞧着一个个都是张可爱慈祥的脸,但如今,他们却全都跪在殿外,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乌鸦的哀鸣。
正殿门口,一个金色的“寿”字印在漆黑漆黑的木板上。
木板前,一片纯白色的麻布,麻布下,是什么……
我满身僵硬,如同一个布偶般一步步走进永寿宫,我形同呆滞,眼里似乎看不出任何色彩,只瞧得出黑白,我眼里只有黑白啊。
“母、母妃……”
“五公主?”是芳绫,母妃的贴身侍女。
“你怎么会在这儿?母妃呢?”我有些模糊,机械地张着嘴:“芳绫,你不是应该、应该去伺候母妃吗?”
芳绫也是面露难色,看向不远处一个黑洞洞的角落,我下意识顺着她的偏向看去,看到的是洛殷离一身白衣正静静地站在角落。
“公主,昨夜懿贵妃娘娘用匕首自刎,已经去了。”高进辉抹了抹眼角虚假的泪,悲戚道。
自刎?
自刎。
“公主,昨夜娘娘说、说想吃桂花糕,就让奴婢去取,才一刻的时光,奴、奴婢回来便见娘娘已经没了气息……”
桂花糕?我明明记得母妃最不爱吃桂花糕了,她还说过桂花糕究竟是何滋味能把小泱儿迷成这样?
“你乱说,母妃最不喜欢吃得就是桂花糕。”
“公主,”芳绫哭得断断续续的:“娘娘、娘娘昨夜就是说好奇公主为何如此喜爱吃桂花糕,所以、所以命奴婢去取……”
怎么会……我簌簌发抖着想要揭开那棺材里的白布,却被他打断:
“泱儿!”
闻声,我的手在空中顿住。
“母妃走得很宁静,别看了。”
我偏要看。
“泱儿!”他不知何时突然泛起在我身边,一把攥住我的手阻止我掀开。
“她是我的母妃,不是你的!”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不配!”声声凄入肝脾。
“芳绫,你带人出去,朕有些话要与五公主说,不会延长了时辰。”
“你不让我见父皇最后一面,如今连母妃也不许了吗?”
“母妃她自愿想去和父皇团聚,逝者已逝,母妃此时想必也登入极乐了。”
母妃,母妃……我跪倒在地,哭得头痛欲裂,已经喘不上气,天地似乎都开始旋转起来,父皇没了,母妃也去了,我好累啊,好想就这么睡已往,母妃如果能等等我就好了。
厥后,登位大典终于举行了,母后也别人发现一条白绫吊死在坤宁宫中。
洛殷离他追封了母后为庄慧皇太后,母妃为懿惠皇太后。
还封了他口口声声说两情相悦的柳氏为皇后,林氏为林佳夫人。
十行诏书,竟并未提到他的生母萧氏,而萧氏永远只能成为妃陵里一个平平无奇的琼淑妃。
登位大典之后,或许有人还记得父皇,可再不会有人记得母妃了。
先帝崩世,太后殉情,伉俪情深催人泪下的故事永远成了黎民传唱下去的美好。
天下最好的母妃,终究和她最爱的男人走了。
也好,这样父皇也就不再孑立。
来世,父皇和母妃一定会生在寻凡人家,做一对儿恩爱伉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