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错 VIII
今晚的夜,好长。
所有未央宫的人都知道我自从那晚回宫后,就一直没踏出寝殿一步,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连院子都没有踏足过半步。
而这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帝后大吵一架似有离心之意,皇后娘娘再也不得陛下痛爱。
泠鸢倒是变得开心极了,她不仅每日都来未央宫找我说话,还带了许许多多好吃的吃食,她一面饮着葡萄酒,一面只说:
“早就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工具!这样多好!再也不用整天看他脸色了。”
这句话她重复了多遍,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她每每再说起此句我都市笑笑,其实后宫里的日子和她一直在一起又有什么欠好?
泠鸢是未央宫的常客了,每日来自然不稀奇,倒是一日墨湘通传说十二王妃到访未央宫,倒是吓了我一跳。
“皇后娘娘……”
“王妃快起来。”我笑了笑,抬抬手:“赐座。”
“臣妾听闻娘娘小产身子虚,特意带了补品来问候娘娘。”
我笑看着宁王妃,道了句谢:“王妃客气了。”
我还记得宁王妃之前见着我时的奇怪举动,或许她也曾见过姈贵妃所以才惊讶于我的样貌吧,看来我与姈贵妃认真是相似,倒是十分讥笑,我弯了弯嘴角:“王妃这身石青色裙袍倒是不俗,另有髻边儿的青色绒花,本宫记得你的小字是青儿,王妃看来也十分喜欢青色。”
“娘娘,”宁王妃的神情照旧有些离奇,她时不时地瞄着我的脸,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臣妾,一直都喜欢青色。”
“青色雅致不俗,是个好颜色,另有王妃鬓边的那多南京绒花,手艺难得可贵,照旧杜鹃的样式——王妃喜欢杜鹃花吗?”
“臣妾——臣妾喜欢,王爷他也最喜欢杜鹃了。”宁王妃笑了笑,可是笑得极为难看,似乎是生挤出来的笑。
“宁王喜欢杜鹃?看来宁王也是个疼花怜花之人呢。”我笑了笑,道:“王妃身子不适吗?本宫初见王妃那日便觉得王妃身子似乎欠好,是迎风落泪的毛病吗?”
“臣妾身子无碍,只是记挂娘娘的身子。”
这倒是稀奇,其他的皇亲贵胄从没有亲自登门造访过未央宫,倒是被这个与我素不相识的王妃惦念着,还真是奇怪。
“听闻王妃是罗城知州的千金,本宫从前与你相识吗?”我见着她似乎怔了怔,笑着解释道:“本宫曾出过意外失了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臣、臣妾第一次见娘娘是臣妾三生有幸。”
看来是不认得了,我私心想着:“王妃客气了,若王妃不嫌弃日后可常来未央宫一聚。”
“这是——”
见她看向槐安,我笑了笑摸了摸它颈部柔顺的毛:“这是槐安,是洛——是陛下送的金雉。”
“这金雉——很漂亮呢。”
“王妃也喜欢?看来本宫也要让宁王赶忙去弄一只一样的金雉来讨王妃欢心呢。”
“娘娘说笑了。”
“怎么宁王没和王妃一起来?下次王妃可要带上王爷一起来未央宫一聚。”
“是、是,”她突然起了身,福了福身:“娘娘,时辰不早了臣妾要出宫去了。”
“好。”我狐疑所在了颔首,看她拼命眨着眼的模样恰似要大哭出来。
“娘娘!”宁王妃已经走到了殿门口又突然转过了身,对我摆了摆手笑了笑:“您一定保重自己的身子!”
我呆呆地看着她,模糊间似乎看到同样的一个青色的身影在向我招手,她的模样与宁王妃很像,只不外多了几分青涩天真的感受。
待我回过神,我急遽想叫住她一探究竟,可她已经离开了未央殿,只留了那盏一点儿都没动的碧螺春。
青儿,胡青儿,我喃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很快就是除夕了,我本以为这是我进宫的第一个除夕,一定会热热闹闹风风物光的,只是如今我窝在未央宫,连殿门都不愿踏出,这新年另有什么滋味?
除夕是阖家团圆最隆重的日子,自知身子不适是推脱不了的,我便也是盛装出席,我特意换掉了我最喜欢的白色裙袍,换上了最妖艳的大红色罗群,发髻也一改平日里的简朴,挑了最华贵艳丽的纯金凤凰顶,发髻上还簪了一只紫珠牡丹凤钗和一只紫玉芙蓉步摇,髻边还别了两朵玛瑙红玉芍药花,本以为这俗得不能再俗的妆扮定会贻笑大方,可没想到站在铜镜前虽华美无比却丝绝不俗,反而更添气场,倒像个货真价实的皇后了。
连芳云都说平日里我的穿着太过素净,如今这套妆扮才有了皇后的高屋建瓴,艳压群芳的感受。
我听了这话也只是笑了笑,洛殷离他不是最喜欢白衣木槿吗?我偏不。
上了中和殿,我全程脸上都挂着疏远的笑容,对于其他人都是副客套的模样,而对于洛殷离则是句句必答句句恭谨但不多言多语一句。
我虽垂着眸,但是还能用余光看到洛殷离似乎也在审察着我的妆扮,他不光没有半分厌弃,反而还露出了更自得的笑容。
“国王已在隐都两月有余,对我们的招待可还算满意?”我看向墨怀瑾,笑了笑,关切道。
“劳皇后牵挂,本王追随使节旅行了隐都风土人情,实在感念祁朝黎民的热情好客。”墨怀瑾作了个揖,不卑不亢徐徐道。
“国王客气了,国王既来了祁朝那即是我祁朝的客人,如今你又是同我们一同过除夕迎新年,国王大可以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不必拘礼。”
“谢皇后娘娘,本王心之所念也只希望娘娘与陛下能保重身子。”
“皇后早年与国王相识,体贴你是应当的。”洛殷离突然插了句嘴。
我垂了垂眸,故意不理会他,“这除夕啊我们祁朝也有许多别致的习俗,国王若不嫌弃明日便可追随本宫一同瞧瞧?”
“朕恰好与皇后想到一块儿了,明日你不如就同朕一起吧!”他笑了笑,爽朗道:“皇后也一同去。”
“陛下若与国王一同,那臣妾便不叨扰了,免得坏了陛下的兴致!”我面朝洛殷离却垂下眸,不愿正眼瞧他一眼,他不光是个冷酷无情之人,照旧个小肚鸡肠的,如今一想他其时为何要将藏红花下在异域菜式里,或许他还能借此事挑拨一下我与墨怀瑾的友情也说不定呢?一想到这儿,我更是气愤无比。
末了,洛殷离只是笑不作声,将金酒杯里的玫瑰醉一饮而尽了罢。
“娘娘,陛下付托娘娘前去中和殿后殿。”
“何事?”刚散了宴席准备回未央宫,高进辉突然叫住我。
“奴才不知。”
“告诉他本宫身子不适要回未央宫。”我冷冷启唇,手搭在墨湘的手上作势便要离开。
自从发生了那事,我知道芳云多数是洛殷离的人,所以让她伺候的时候也少了。
“娘娘!陛下下了死命令,要么娘娘前去,要么就是奴才的脑袋前去!”高进辉拦在我身前,跪在地上。
好个洛殷离,我抿了抿唇,扭过头去,深深剜了中和殿的偏向一眼,罢,去就去,我难道还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