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唱 IX
“好啦,别哭啦,你这儿哭哭啼啼得倒弄得我欠美意思啦!”
“啊!”我正扭着头忙着慰藉情绪降低的芳云,没有认真走路突然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娘娘!”
“公主!”
我皱着眉看向来者,竟是德妃。
她似乎也被撞得不轻,见着了是我她便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娘您没事吧!”
“德妃?”我看看她,见她发丝凌乱,因是披散着头发所以缕缕发丝被吹起来还黏在了嘴角旁,我垂了垂眸,还看见她的靴子边也沾染上了泥,想必刚刚也是脚步急遽没有注意才撞上了我。
“你怎么急遽忙忙的?”我看了看她似有躲闪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德妃声音颤颤的,与那日见我时大有差异。
其实她虽是妃子但位分仅次于我之下,可她从来都是着一身胡服,头饰也未曾改变,加上她本就生得孩子气,不光不像妃嫔,倒像个公主。
其实她本就是公主啊,只是深深陷在这深宫之中而已。
瞧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心底倒是猜出了几分,第一次见她时我便瞧出她并非是个谨遵后宫妇人礼节的女子,她如此张皇庞杂冒冒失失可不就是因为今日是哥哥进宫的日子吗?
“恰好晌午,德妃可是用了膳了?”
“还没。”
“本宫也没吃,未央宫的午膳恰好应是做出来了,不如随本宫一同?”
她虽是犹豫了良久,但照旧点了颔首,全程都默默地跟在我与芳云身后。
“泱儿。”
“嗯?”我一愣,正坐在桌边准备净手,她突然叫起我的名字。
“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啊。”我笑了笑,擦洁净手,“那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坎曼尔。”
“坎曼尔苏吉?”见着她有些受惊的模样,我解释道:“我去过楼兰,见过你们国王,知道你们姓苏吉。”
帕尔哈提苏吉是墨怀瑾的楼兰名字,不外墨怀瑾曾与我说过他在江南长大,所以有其中原名字。
“我有中原名字,叫苏泠鸢。”
“忙趁东风放纸鸢,很好听。”
不知为何,苏泠鸢在我说完此话后看我的眼神越发差异。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我一愣,这是《诗经》里的话,苏泠鸢这小我私家看起来认真不是个通读中原诗词的才女啊,
“想不到你还很懂中原诗词。”
“你真的叫蓝泱儿,你姓蓝?”
“对啊,我是蓝家的女儿,自然叫蓝泱儿。”
“可是你、可是你——”她又激动地拽住了我的手,和我们第一次晤面时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未央殿内突然缄默沉静了许久,我虽已支开了所有宫人,但苏泠鸢就是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你从前认识我,对吧?”末了,我说出了这几日一直盘旋在我心上的疑问。
对上她震惊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未央殿平静得吓人,只听得见她头上盘着的珠子碰撞着的清脆声音。
“泱儿!你真的不应进宫!你不应嫁给他!你——”
“公主!”身边急遽打断她的是苏泠鸢和亲过来带着的侍女阿依,芳云之前便告诉过我。
只见着阿依死死地拉着苏泠鸢的衣袖,一边摇着头一边体现着苏泠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无知地摇着头,从一开始我便不知道苏泠鸢这幅奇怪的模样究竟是从何而起。
“泱儿……”末了,她无力地撑在桌上,只是一味地摇着头,豆大的泪珠滴进她眼前的雪梨羹里。
“泠鸢,你记得阿樱吗?”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下不忍。
她铜铃般水灵灵的大眼睛雾蒙蒙地看向我。
“不仅阿樱,另有楼兰的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在牵挂着你,他们都牵挂着他们的公主在宫里过得好欠好,你知道但凡从隐都传来丁点儿消息到楼兰他们都市很开心,”我想起临走前阿樱对我的请求不禁道:“你无论如何有什么想法你都已是祁朝的德妃了,你好好地活下去不光是保全你自己,也是在保全楼兰。”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此时我越发笃定地知道我从前一定与她相识。
“我已经放弃了,我已经决定放弃一切了。”
“但是泱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她不停地哽咽着,哭得更凶了,“泱儿,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失忆?”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真是越来越弄不懂苏泠鸢的话了,遗失的影象也越来越令我疑惑不解。
“娘娘、娘娘,我们公主最近总是说胡话,您别介意!”一旁的阿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苏泠鸢骑装裙摆下的彩色缎带,“公主!您别说了,阿依求您别说了!”
末了,苏泠鸢身子一软,瘫在阿依的怀里泣不成声,闻者悲恸。
“哥哥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好好的,也是在保全蓝家。”我终于忍不住,展开一直紧紧捏着的手。
一颗通体发翠甚至在白昼里都看得见闪光的火齐珠。
苏泠鸢瞧见珠子时身体一颤。
“我以前也在想为何两个相爱的人偏偏不能在一起,天命有定端,你既是公主,一切便早已注定了。”
“这个珠子怎么会在你这儿,怎么会在你这儿!”苏泠鸢似乎听不到我的话,只是满身哆嗦地抢过我手中的珠子,一面瞧着那珠子一面落泪,一张小脸儿煞白,嘴唇也不停地抖着。
“哥哥已经二十有五,他若不是念着你现在又怎会孑然一身,你如今在宫中茶饭不思,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心里还忘不掉哥哥,巴不得蓝家和整个楼兰给你陪葬!”
“你闭嘴、你闭嘴……”苏泠鸢瘫倒在地,将珠子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不停地摇着头。
“即便陛下容得了你,也堵不住后宫的悠悠之口,来日你与哥哥之事若被后宫知道、被整个朝野知道,陛下即便不想动你也不得不动。”苏泠鸢虽不美艳,但她那副孩子气的模样一哭起来我见犹怜,我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有多无情,但我不得不说,不仅仅是为了她和楼兰能平安无事,更是为了哥哥能在宫外好好地过完一辈子,为了蓝家能不停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