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经此一乱,惜命的小吏纷纷逃亡,姜远就在公堂内向众人部署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事起突然,他也没想到仅仅因为一个鹿迷就会引出这么大的事端,幸亏魏犀轻敌大意已经被自己诛杀,朱巡失去了一个为他掌控军队的得力臂助。
但开弓没有转头箭,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徐徐理顺线头,为今之计便只有快刀斩乱麻,把朱巡和东吴渗透势力一网打尽。
陆雄衔命带着李胆先前往城外军营召集士兵,有李胆这位羽林禁军副尉在,召集一些忠于国家的人协助平叛应该不是难事。
陆雄特意把手下人分成两批,留下五人追随姜远。靠着虎胆们随身携带的伤药,姜远在太守府内先给自己和鹿迷的伤势做了浅易的处置惩罚。
因为不确定左肋的伤势到了何种水平,姜远拒绝了高骋要他重新出披甲的建议,随后下令众人随自己出发前往玉姬所在的宅院。
看到鹿迷疲惫憔悴的神色,姜远本想把她留下来,但转念一想如今城中已经起了事故,无论哪里都说不上宁静,加上鹿迷又态度坚决地要求追随,于是便允许了让她随着一起行动。
虎胆们从太守府的库房中取得了兵甲武器,一行人全副武装追随姜远直奔太守府南面的宅院。
玉姬所在的宅院大门紧闭,姜远付托众虎胆在围墙四角据守,自己带着高骋和鹿迷直接上前叩门。
三次叩门之后,高骋在姜远眼神的示意下直接一脚破门而入,拔刀在前开路护着姜远进入大门敞开的堂屋。
堂屋之中的茶几旁边坐着一位散发的女子,她将琴捧放在膝上,抬头望向姜远的眼神里充满了伤心之意。
客厅周围歪倒着四个男子,姜远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杯盏茶器,对玉姬问道:“你把他们鸩杀了?”
“只是能让人昏已往的药而已。”玉姬淡淡地回覆道,“是朱太守交给我的,原来应该放在给你的茶水里。”
姜远微微皱眉,不明白她现在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姜参军,你快走吧。”玉姬轻按琴弦敦促道,“且兰已是龙潭虎穴,朱太守要害你,我的同伴也要害你。两方联手,你绝无胜算的。”
姜远笑了:“我为什么没有胜算?”
“朱太守在且兰一手遮天,阴养死士多年,有许多人可以为他不惜一死。”
“这我已经见识到了。”姜远颔首,“不外我也不是一小我私家,我也有可靠的同伴。”
玉姬忧愁地望着他:“纵使你身边有忠勇之士,与朱太守的势力相比置β也是杯水车薪吧……”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姜远指着那些被药翻的吴人问道,“这些原来是你上头的人部署好今日来杀我的吧?”
“是。”
“那你为何做出这种叛逆的举动?就因为那日我……”
“妾也不知道,只是心中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做完之后即便再忏悔也来不及了。”玉姬自嘲地一笑,“姜参军不必误会,我对你的情意还没有到那种田地。”
姜远对高骋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提刀上前将晕倒在地上的四名东吴斥候挨个砍杀。
玉姬听着利刃砍在人身上发出的声音,素衣上也沾上了溅出的血迹,但她从始至终只是波涛不惊地跪坐着,放在琴弦上的十指一动不动。
“做出这种事情,你也回不去东吴了。”姜远对她说道,“不如把那伙人的情陈诉诉我,助我一臂之力!”
玉姬抬起眉眼,抿着嘴淡薄地笑了笑,随后语气带着微许讥笑问道:“岂有做妻妾的出卖自己丈夫的原理?”
姜远心头一震,紧接着便听到她低声说道:“姜参军,我敬佩你不惧狂澜既倒的勇气,也曾为你意乱神迷过,与你的相识是妾在牂牁这几年以声色事敌的日子里过得最开心的时候……”
玉姬略微停顿,神色突然一改先前的脆弱,用凛然无畏的语气说道:“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叛逆左将军。姜参军想要平定乱局,就从杀了妾这个吴国特工开始吧!”
“我也很佩服你。”姜远由衷地说道,“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身份,原先以为你不外只是吴人送给朱巡的一个美人而已。昨日你挽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彻底赢了。”
玉姬淡淡一笑:“相相互互而已,昨日你把我推倒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自己赢了。”
“你口中那位左将军还真是待你不薄,”姜远摇了摇头为她感应不值,“为了自己的功业,不惜让你屈身去服侍朱巡。即便你只是妾室,难道你觉得这理所应当吗?”
“左将军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并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玉姬辩解道。
“我想那不外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手段而已。”姜远冷笑,一针见血地说道:“说到底照旧在利用你对他情深一往,痴情到不惜成为他手里的一件工具。”
玉姬缄默沉静不语,但脸上的心情明显体现出对姜远这番话的抗拒。
“情到深处会欺骗自己,可来到牂牁的这些年,你应该已经对他感应失望了吧。否则你也不会临时改变主意,想要救我一命。”
“住口!姜参军请不要再说了!”玉姬突然掀翻了膝上的木琴,抬头对姜远低吼道。
姜远同情地看着她,最终下定了决心说道:“我现在不杀你,你自己逃出城去吧。若是最后你那位左将军赢了,他也不知道你做过违背他的事。若是最后我赢了,你去留自便。”
说罢他带着高骋和鹿迷转身离开,准备前往城门处迎接李胆和陆雄等人。
见到姜远从宅院中平安出来,守在四周的虎胆们纷纷聚集过来,其中一人向他汇报了刚刚视察到的城中多处火起的情况。
姜远望着东南西北四个偏向起火升起的黑烟,已然猜到定是东吴的特工在制造杂乱,看来他们已经觉察了太守府发生的变故,开始狗急跳墙了。
“姜参军,看来对方也不想坐以待毙,我们该怎么办?”高骋向姜远询问对策。
“先去西门,如果李胆和陆雄召集到军队,他们应该会从那边进城。”姜远当机立断,“火起之后城中必乱,各人都靠紧一点,不要被惊慌的黎民冲散!”
他话音未落,就有一股神情忙乱的黎民从北面逃窜过来,不少人手中还大包小包带着家当。
姜远看这群黎民人数众多规模庞大,便招呼众人先退到路旁避让,他正挥手示意虎胆们退却,没有预防身后的人群中突然闪出两条人影,各持短刀捅向他的后背。
“姜参军小心后面!”高骋拔刀上前,却只来得及替姜远挡开一人,其余虎胆反映皆慢了半拍,已经来不及拦截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