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将亮未亮,朦朦胧胧。
楚昭半蹲着,褪去她的鞋袜,轻托住她的脚心。
外侧的骨头肿起好大一块,里面还隐隐伴着撕痛感,确实是扭到脚了。
他抿着唇,面无心情,从谢遥的偏向,却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
谢遥被他拖着,只觉自己右脚完全没了知觉,不敢乱动,注意力全在那双手上。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刘家兄弟,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谢遥隐隐觉得似乎二人之间有些逾越于常理,可随即一想,事发突然,也不能用常理来权衡。
外人常说,楚昭性子傲娇、很是孤僻,如今看来,似乎与传言不符啊。
他站起身来,谢遥的目光从下而上,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他的心情却真真切切的透着担忧,道,“没什么大碍,静养几日就好了。”
谢遥道,“多谢大人。”
她弯腰想要穿上鞋,刚俯下去,被他制止。
楚昭又蹲了下去,三两下,小心的将鞋袜给她穿上。
谢遥干巴巴的道,“多谢大人。”
他复又站起身,走到桌旁,倒了杯白水,端到她桌旁。
谢遥又忙道,“多谢大人。”
说完之后,只觉得奇怪不已,这一连串的三声谢是怎么回事?可是不说谢谢说什么?
谢遥喝着水,内心纠结,暗想着楚昭让吴路先回京整理宛秋平一案,真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若是雁阳之行有吴路在,说不定会顺畅许多。
这一趟外差,可真是一波又三折啊……
楚昭见她放下茶杯,坐在椅子上不说话,默了默,道,“一夜奔忙,累了你就睡一会。”
谢遥闻言,急遽摇头道,“大人,我不累,照旧雁阳的事要紧,不知道展府的事现在如何了,大人来之前,可有做什么部署?”
“凭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另有展延的说词,再加上近年假展贺云的异常,这件事官府介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谢遥道,“展延醒了?”
“醒了,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谢遥闻言,点了颔首,又道,“那大人,展小姐的母亲,我们还见吗?”
楚昭思索片刻,道,“你在此处等我,我既然来了,理应去见见她。”
谢遥颔首应道,“好,我在此处等您。”
她目送楚昭出了屋门,心底徐徐松了下来,这短暂的时刻,才有空将展府的事理个清楚。
思来思去,只觉得令人匪夷所思,生父被杀,展清婉明明知晓一切,却又只当不知,护着年少的弟弟和母亲,忍辱负重。
现在想来,真的展贺云被杀,应该是府内有了叛徒,而能让一家之主放下戒心的,定然是真展贺云极为亲近之人,除去妻儿,应该是展贺云贴身伺候的人,那条暗道,是计划多时的,在真的展贺云死前就建成的,真假展贺云,应该就在那条暗道里,完成了转移,他的尸体,不知被埋在了郊外哪一处。
不知道真的展贺云知不知道有这条暗道存在?
谢遥只觉得有哪里差池,说不上来的感受,思来想去,照旧琢磨不透,爽性放弃。
明明是如此匪夷的事,可谢遥自在凤州见过宛秋平一案后,便也没有那么惊讶了。
还能有什么,能比一方知府自杀,只为引起刑部注意,更能令人惊讶的了?
不知道董子龙的旧案,另有没有重见昭雪的那一日,究竟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可是一想到这件案子可能也就今后被掩于岁月之中,宛秋平、李明山,另有牵扯的无数无辜性命,他们搭上了一切,都只是为了讨一个公正,虽然这个公正,与他们并无什么关系。
会的吧……
谢遥想起楚昭的话,尽力……他应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吧。
屋外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谢遥的思绪,她不由望向门口,想着难道是楚昭回来了?
有人停在屋门口,敲了敲敞开的屋门。
正是刚刚引路的年轻尼姑,她含着笑道,“施主,我刚刚见你衣裙微湿,寻了半天,找到一套布衣,若你不嫌弃,就换上吧,女人家,身子受寒的话容易落下病根。”
谢遥忙道,“多谢师太,我不嫌弃,有劳师太了。”
她上前,将衣服递给谢遥后,行了个佛家礼仪,退了出去,还贴心的给谢遥带上了门。
谢遥翻了一下,发现是一套极素的衣裙,有点像是她身上穿的尼姑服,可是又比尼姑服颜色还要浅,上下亦没有其他一丝图案,谢遥身上衣服半干不干,终究没抵过干衣的诱惑。
此处正对着屋门,不是个易服服的好地方,谢遥扶着桌子站起身,四下看了一下,发现屋子内什么遮挡物也没有,只好朝左侧床上挪去,一挪三停,如此重复,花费了好些时间,她终于到了床边,这才坐下解衣。
衣服刚脱完,谢遥正拿起那件素白的衣裙,只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谢遥以为是尼姑去返,就在这时,屋门一声响动,被人推开来,有人踏步而入。
谢遥一惊,瞬间反映过来不是尼姑,因为屋门关着,若是寺内的人,定然会敲门的。
她险些是立刻就猜到了谁,急遽道,“大人您别动!”
人不动了。
果真是楚昭回来了。
谢遥未着片缕,只觉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她用衣裙胡乱盖住上身,畏惧楚昭再走两步,那她就没脸见人了。
地上正映着人的影子。
她眼瞪得如铜钱般,道,“大大……人,我在易服服,您……您先出去。”
她紧张的盯着地上的影子,瞧着它往退却了几步,尔后门重新被关上。
谢遥重重的缓了一口气,反映过来,只觉得尴尬不已,被人撞见易服服,这小我私家照旧楚昭……
谢遥脸色一会白一会红,险些是神游般的换好衣服,尔后挪着去开了门。
屋门外站着的,不是楚昭又是谁。
谢遥尴尬,硬着头皮说道,“大人,我好了。”
楚昭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尔后恩了一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谢遥点颔首,一步一步挪出屋门。
楚昭皱着眉,看她顽强的挪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