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照旧带着谢遥去了青山寺。
又是夜色刚上的时分,山寺阶梯上,二人踏着月色而行。
夜风阵阵,若不是心系案情,美色当空,若再来一壶酒,美哉美哉。
谢遥这样想着,难免落后了几步,再看去时,楚昭已经停步在等她。
到了山寺,二人追随守山门的僧人去见了主持,刚入禅房,只听见一声阿弥陀佛,竟是新老两位主持都在。
“见过两位主持。”
“楚大人。”
青山寺的老主持法号妙空,阿弥陀佛了一句,道,“多有叨扰楚大人,还望见谅。”
谢遥只觉得有哪里差池劲,却说不上来。
“二人让楚昭前来,说有要事相告,不知是何事?”
空明阿弥陀佛,道,“实在是歉仄,今日你二人下山之后,我又到了案发的厢房,未曾想在屋内发现了一道机关,老衲不敢擅动,只好请楚施主前来一趟。”
两人不由看向空明。
他的样子不似说笑。
楚昭便道,“还请主持引路。”
空明与妙空微微行了礼,带着楚昭和谢遥二人去了宛秋平事发的厢房。
又是一盏灯笼照明,与昨夜一模一样,只是今夜,主持没有说话。
而且凭据他的说法,在青山寺的厢房内发现机关,那说明这道机关,并不为他们所知道。
她走过李明山走过的路,不由抬头看向一侧台阶。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明月正当空。
而李明山那一夜曾在这,遇到过老主持妙空。
谢遥突然问道,“主持,李明山是第一次来青山寺吗?”
这个问题,空明曾经说起过,今夜她突然又问起,空明依旧答道,“是的,李施主是第一次到青山寺。”
“青山寺香火如此壮盛,想来建寺已有多年了。”
“其实也不长,也就三年时间,因为曾有朱紫来捐过香火,所以香火较之其他寺庙更盛些,都是我佛慈悲。”
三年......
谢遥缄默沉静,不再说话。
三年多前,李明山外出游历,三年前,青山寺开香火,他几年都未曾归家,踏进凤州的第一件事是赴约。
李明山未曾到过青山寺,却似乎对这的地形了如指掌,第一天到寺庙,就认识妙空,而妙空,于黑夜中第一眼就认出了李明山。
他们认识!
谢遥下结论。
三人已到了庭院,空明在前面引路,踏进屋内,点了灯,道,“请随我来。”
二人随着他,走到一面墙旁,他在架子挪动了一本书籍,只见三人面前,墙体咔擦一声响动,居然打开来,露出一扇小木门来。
空明道,“这是我无意发现的,不知与案情有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请楚大人走这一趟。”
楚昭已经上前,小木门并没有上锁,他轻轻松松就打开来。
只有一个鲜红的木牌。
谢遥情不自禁徐徐念道,“吾兄董千机之灵位。”
董千机?
空明愣了一下,半晌,徐徐叹道,“原来宛施主,竟在这间厢房内,设了这样一个牌位,老衲竟不知。”
谢遥道,“看样子,这间厢房,是寺内为宛秋平特意空出来的。”
“宛施主经常上山,礼佛诵经,有时候来个两三天,又是六七天,故而寺内特地为他留了一间厢房。”
“没有给别人居住过吗?”
“自从宛施主来后,再也没有给别人住过,他不来,这间屋子便一直空着。”
所以这个牌位,其时宛秋平设立的无疑了。
可是董千机是谁?为什么他的灵位,要偷偷摸摸设在如此隐蔽的地方?
谢遥问道,“主持可认得董千机是何人?”
空明摇摇头。
谢遥眼见无解,微微侧目,只见身侧,楚昭的目光正停在灵位上。
谢遥心意一动,凑近了些,“大人,您知道董千机是谁?”
楚昭看了一眼空明,空明阿弥陀佛了一句,道,“二位请便。”
他提着灯笼,退出了房间。
空明一出屋,谢遥便耐心的期待着楚昭的回覆。
他目光微闪,静默片刻,道,“据我所知,董子龙,子千机,亦称董千机。”
董子龙?
这个名字熟悉。
谢遥子影象里搜索了一番,马上结结实实吃了惊,“大人,您说的可是册子上的那个董子龙?”
“如今看来,应当是他,董子龙判罪谋反,按令不能设牌位,所以宛秋平只能偷偷摸摸的在这给他立了一个,这里是空门清净地,他的灵位设在这,死后一可受佛家掩护,二可躲避许多线人,究竟,谁也想不到,空门重地,居然会有人在这悄无声息的立牌位。”
谢遥点颔首,复看向灵位,片刻,道,“大人,您说,宛秋平为什么会设这样一个牌位?而老主持,应当也知道这个工具的存在,否则,他为何要赠于我们那本案册。”
“大人......”
“走吧,去见见他,他预计等我们很久了。”
二人出了庭院,刚出青山寺后院,走廊不远处的亭内,有人正在期待。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亭内的人,正是妙空,看他的样子,竟然是已期待多时了,见二人走来,徐徐行了礼,道,“楚大人。”
谢遥这才猛然察觉,妙空早就在刚刚晤面时,对楚昭换了称谓,昨日,他称谓其为楚施主,现在日,是楚大人,两字之差,却让谢遥内心升起一股不寻常。
他的态度,纷歧样了......似乎昨日上山的楚昭,只是一个香客,现在日上山的楚昭,是真正的官,他所认为的官。
“老主持似乎是在等我。”
妙空叹息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有些怅然,道,“我等楚大人很久了,等了整整七年之久。”
他明显话里有话。
“我还在想,若是楚大人今夜不上山,或许我还得再等七年,又一个七年,或许这辈子,不管几多个七年,也等不来楚大人,幸好,真是十分的庆幸,大人连夜上了山。”
他明白心绪万千,却对着谢遥平和一笑,道,“也多谢女人,连夜上山。”
谢遥只好颔首颔首,回以一个微笑,她隐隐有预感,谜底,在今夜,或许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