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雄师千里奔袭,后方难免空虚,时机一旦错过,就会成为历史的笑话。
忽必烈和兀良合台南下进攻大理后,成都守将刘整向吕文德建议带兵北上收复剑门和川北诸镇,重建四川防务。
刘整早年曾带12人夜袭信阳,擒守夺城,被大宋名将孟珙称为“赛存孝”。
吕文德素知刘整有勇有谋,怕其取得战功,危及自己,不光差异意其带兵收复川北,反而命其回兵重庆。
张钰听说后痛骂吕文德无能误国,自行带兵南下攻杀叛将南永忠,并计划切断蒙军退路,半路列阵截杀。
走到乐山时,见步长安身着重孝,带兵在城外迎接,所率兵将也全部头系白绫。
张钰心感不妙,急遽趋前下马,步长安见到张钰后立即伏地痛哭,嚎啕不已。
张钰扶起步长安,眉头紧皱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步长安低头掩泣道:“我走之后,南永忠这个奸贼,他竟然…他竟然……”
“他竟然怎么了?”张钰急不行耐的问道。
“他竟然将嫂嫂据为己有!”步长安不忍看向张钰。
张钰身子微微晃动,大叫一声:“我要杀了这个奸贼!”说完提枪上马。
步长安一把拉住张钰,继续痛哭道:“已经晚了!晚了!昨日有南永忠手下的残兵来降,将军一家老小一十八口已被叛将晋国宝所杀。”
张钰听后在马上坐立不稳,险些跌下。
步长安继续说道:“晋国宝杀了将军眷属后,带着南永忠进攻渔门镇,被击杀蒙古上将木李花的彤弓等人杀的大北而逃,后又不停被渔门镇和大理边军夹击,只能恪守金沙江边,现在预计已随蒙古雄师南下攻打大理去了。”
张钰听后一言不发,立即带戎马不停蹄的赶到金沙江边,南永忠却早已不见踪影。
后有残兵北逃,才得知南永忠已被大理丽江城守将高禾所杀,张钰仰天痛哭,不能手刃对头,终究难解心头之恨,空留一生遗憾。
随后张钰带兵复归驻地,祭拜妻子老小,整日以泪洗面、以酒浇身,致使军心不稳,戒备松弛。
就在此时,忽必烈按蒙哥汗之命,突然带兵北还,夜袭张钰雄师,张钰原来是想以逸待劳,截杀蒙古北还之军,不想却被蒙军反杀,全军大北,落荒而逃。
而在此前,因刘整和张钰同时离开成都,成都又被蒙军占领,蒙军大摇大摆走进成都府,城中居民还以为是宋朝换防的守军,待进城之后才发现是蒙军。
成都黎民情急之下立即用身边器物设置路障,以手中棍棒和砖瓦攻击蒙军,蒙军身披重甲,面对成都黎民的攻击哈哈大笑。
蒙军纵马攻杀,成国都再遭血洗,自宋蒙开战以来,成都已经数次易手,重复摧残,川中黎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成都之祸,实属吕文德嫉贤妒能,千般预防刘整立功所致,却将罪责全部归罪在张钰私自带兵南下的身上。
张钰因被忽必烈的北还蒙军杀的大北,痛恨自责,自知难辞其咎,遂没有争辩,自认其罪,被贬到合川屯垦戍守。
张钰在合川痛改前非,亲自领导川中难民凿井修城,练兵备战,连续数年,日日不息,随时准备以身殉国、一雪前耻。
……
蒙军撤围南下后,刘整被吕文德调回重庆,成都随即失守,吕文德又命刘整回攻成都。
刘整十分不解的质问吕文德:“将军不许我兵发剑门,重整四川防务,反命我带兵回撤重庆,致使多年经营的成都变为空城,蒙军不费一兵一卒而轻取屠城,现我军刚到重庆未及短歇,又要急遽回攻成都,兵将徒劳往返于路,不知将军究竟是何算计?”
吕文德听后虽然十分不悦,但照旧冒充真诚的说道:“成都不战而陷,实是张钰私自带兵南下之过,我已接到圣旨,即将赴任荆襄,重庆乃长江水路西南之门户,重庆失,则成都自然不存,重庆在,则蒙军无法从水路东进,如此重要之城,我能交给谁呢?只能是‘赛存孝’将军您啊!现张钰已经南下,断敌北归,现在能回攻成都的,也只有将军您了,现在将军问我是何算计,我不知将军何意啊?”
刘整带兵打仗之能虽远胜吕文德,但论心机之辩则远远不是吕之对手。
吕文德说完,刘整无言以对,再次领兵愤然西去,以疲惫怨愤之兵攻打守备顽固之坚城。
刘整走后,吕文德心中大悦,若刘整攻陷成都,则劳绩归自己,若进攻失利,战死则罢,在世回来也可重治其罪。
当夜,吕文德大宴众将,因苗雨魂刚刚入土,裴台甫伤势未愈,彤弓等人本不想加入,但吕文德多次派人邀请,说有重要事情宣布,只能无奈赴宴。
吕文德面北居中而坐,左边依次是杨傲、彤弓、李麟儿、秦高飞、胡靖扬,右边依次是吕文焕、王坚、寒运峰及吕氏诸将,后排另有一众文武官员。
众人坐定后,吕文德起身说道:“宴会开始之前,烦请虎利民大总管宣读两道圣旨。”
这时从后面走出来一人,身姿摇曳一步一扭,尖嘴猴腮面带奸邪,瘦高身段弓腰驼背,身着绣鹤长蓝袍,头戴镶钻孔雀帽,一看就是来自宫中的大太监。
虎利民大总管站定之后,奸邪的目光扫向众人,尔后尖声细语的咳嗽了一声。
吕文德立即跑下桌案,扑通跪倒在地,众人也都面南齐齐跪下,这时虎总管才打开圣旨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天子诏曰。自朕继位以来,北虏连年南犯,以至黎民涂炭,山河危殆,今幸有文德将军,亲率敢死之士,孤军水战金沙江,一举平寇!
文德将军以降龙伏虎之能,旋乾转坤之功,创与北虏交战以来最大胜绩,令我军威大振!此实乃我大宋之福,社稷之幸!
今特命吕文德总统江陵、汉阳、归、峡、襄、郢军马事,暂置司公安,上下应援。钦此!”
吕文德立即俯伏在隧道:“臣领旨谢恩!”
座下诸将面面相觑,议论纷纷,金沙江一战甚是惨烈,全民皆知是王坚和吕文焕拼死一战,金沙帮支付无比巨大的价钱换来的,怎么成了一直在袖手旁观的吕文德之功。
杨傲看了彤弓一眼,两人心领神会,都没有言语,李麟儿刚要站起,却被彤弓拉住,示意李麟儿不要争辩。
这时虎利民大总管见众人议论渐起,又拉长声音咳嗽了一下,众人闻声看向虎总管,虎总管又拿出一道圣旨,继续念道:
“奉天承运,天子诏曰。继金沙江水战大胜以来,前线将士奋战浴血,决战城下,迫使北虏南遁,重庆围解,此功盖天地,齐辉日月,特赏赐全军将士白银30万两。命龙图阁大学士李曾伯宣抚四川,置司重庆,命吕文焕知鄂州,节制湘西鼎、澧、辰、沅、靖五州,命王坚知合川,置司钓鱼城,统领三江口水陆防线全部戎马。钦此!”
虎利民宣读完毕后,吕文德领导众将士一起膜拜高呼:“臣等领旨谢恩!”
随后吕文德亲自跑已往搀扶着虎利民大总管坐到右边首席,坐定之后,吕文德才弓腰居中就座,大叫一声:“起宴!”
众多侍女鱼贯而出,山珍野味、生猛海鲜、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佳肴美酒,管乐笙歌,府中气氛早已不是敌兵临城和瘟疫肆虐时候的样子了。
可城中黎民呢?艰难困苦,置β依然如故,或是更胜从前!
但现在府中的将官有哪个能想到他们呢?恐怕没有!
起宴之后,吕文德端杯起身道:“我等今日稍立尺寸之功便受无边封赏,此等浩荡皇恩,纵百死亦难酬金,第一杯酒,敬皇上!敬万民!敬天下太平!”
众人纷纷起立,口中唯唯诺诺,尽是赞美溢美之词。
虎总管摇曳站起,尖声细语的说道:“吕将军真是大儒之将,如今的大宋朝另有谁能有将军这般天大的劳绩,整个长江防线百万雄师已尽在将军之手,吕将军千万莫再谦虚,您是我大宋朝从未有过的国之重器啊!”
“不敢当、不敢当啊!”吕文德说着竟跑下座位,面带东风、弓腰施礼,又进一杯。
彤弓十分不屑的看着吕文德和虎利民大总管虚情冒充的碰杯,遂和杨傲耳语道:“这等攀龙趋凤的阉人,围绕在皇上身边,焉能不进诽语;这等卑躬谄媚的将军,统领百万边军,又怎能保境安民。”
杨傲看了彤弓一眼道:“这就是我等要去改变的!”
“此等腐尸,如何改变得了?”彤弓不假思索的回道。
“先改变我们自己,我们的特定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我们自己,不要把任何人作为改变的目标,改变自己,就能改变天下!”
杨傲说时,彤弓看到吕文德正在向这边看来,遂坐直身子,没再言语。
吕文德轻咳一声,局面立时平静下来,只见吕文德满杯站起道:“今天我要隆重介绍几位义士。”
吕文德说着用手指向了彤弓等人。
“这几位都是我大宋的元勋,在大理击杀蒙古战神木李花,渔门镇大北叛将南永忠,金沙江全歼蒙军水师,重庆城下绝杀哈里赤,迫使蒙古汗王忽必烈南遁,今年是宝佑元年,看来是天佑我大宋,能有这等忠义之士效力军中,这第二杯酒,我敬几位义士!”
吕文德说完,右边众将除了虎利民大总管,全部站起来举杯相敬,彤弓等人也站起来一一回敬。
吕文德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列位义士如若随我东进效力,千总以下职位任尔等挑选。”
彤弓听后微笑着抱拳道:“谢谢将军抬爱,我等无意为官,还请将军另择贤明。”
“哦?”吕文德疑惑的发出一声轻哼。
“今皇上赏赐白银30万两,自当分给有功之臣,列位虽立头功,但这数万将士也是赴汤蹈火,我不敢偏私,但我自己这一份都分给列位,每人赏赐一千两!不知列位意下如何?”
吕文德说完颇为自得,心想这等重赏定能收买人心,只待彤弓等人俯首拜谢。
彤弓这次没有抱拳,而是绝不在乎的说道:“谢谢将军的封赏,我等杀敌并非为财,这些银钱将军照旧留着滋以军用、赈济黎民吧。”
“不求功名、不为利禄,看来列位是想另择贤明,这是说我吕某人不配为主了?”吕文德明显有些不悦。
“哼!一群给脸不要脸的工具!”
虎总管突然尖叫一声,说完眉角斜扫,脖子扭向一边,体现出了极端的不屑。
吕文焕和王坚等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比力尴尬,又欠好帮着彤弓等人反驳,但彤弓等人金沙江一战的威猛他们是看在眼里的,虎总管没有看到,就在这里血口喷人,实在是有些过份了。
吕文德也觉得有些不妥,话说简直实重了,但虎利民是宫中大总管,皇上身边的人,吕文德是万万不敢冒犯的,所以也一时怔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宴会上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彤弓攥紧了拳头,杨傲抓了一下彤弓的手腕,示意彤弓不要激动,并看向李麟儿和秦高飞,示意二人也不要有过激反映。
这时杨傲站起来说道:“每小我私家在精神里都有自己的坚守和追求,这种坚守和追求可以战胜功名的诱惑、利益的牵绊和肉体的痛苦,在你们眼里,这样做也许很不值,也许也不会有好的下场,但在我们看来是值得的,因为在本质上我们照旧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们想要的工具,和功名利禄比起来,我们觉得更高尚,所以当二者摆在眼前时,我们会毫无犹豫的选择前者,这种境界并不是每小我私家都能体会的到的。”
“放肆!你是说你的境界我体会不到?”虎总管尖声怒语,每小我私家听到这种声音都想揍他一顿,但却不得不听着。
“你只记着了我话里最没用的这一句,焉能体会的到?”杨傲说完拂衣坐下。
虎总管怒目看着杨傲,愤愤不平。
“虎总管息怒,无论如何,几位义士的侠义精神我们是看到的,金沙江一战,明知是死,也要毅然前行,激励了数万将士浴血奋战,这样的人我们会记着,这种精神也会永生!”
吕文德终于说了句人话。
“朝闻道、夕可死的快乐,不是谁都能有这个慧根体会的到!”王坚斜眼看向虎总管,显然也十分反感这个阉人。
“你是什么道?”虎总管怒目看向王坚。
王坚不想理会这个阉人,也不想给自己招来祸根,遂扭头不语。
这时吕文焕双手抱拳,朗声说道:“放下小我,一心为国,才气众者云集、其利断金,满腹阴谋企图、同僚相互算计,终究会有误国家概略。”
吕文焕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吕文德听的,吕文焕打心底里认为彤弓等人不追随吕文德主要是吕文德太过算计,不够真诚,所以才有此感伤。
“吕将军这话,是有所指吗?”虎总管看着吕文焕咬牙切齿的说道。
吕文焕也十分反感这个阉人,遂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吕文德见虎总管和吕文焕都有些动气,遂站起来说道:“文焕说的不错,放下小我,一心为国!来!这第三杯酒,我敬再座的列位,也敬所有为国执甲和牺牲的将士们!”
吕文德不愧是政界老手,左右和稀泥,谁也不冒犯,前线将士死,名利自己收。
众人闻言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这时,吕文德手持酒壶走下座位,来到虎总管的桌案前,亲自为虎总管满上一杯,躬身耳语道:
“这次皇上封赏,卑职知道都是虎总管在皇上面前尽力美言,回朝之后难免还要上下打点一番,成都沦陷实与卑职无关,这30万两白银,还得劳烦虎总管带回去资助周旋。”
虎总管听后有些抑制不住脸上的淫笑,频频颔首笑道:“吕将军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我大宋朝有吕将军这等人才,真是皇上之幸,大宋之幸啊!”
“虎总管过奖了,另外卑职还特地挑选了20名川中美女,请总管一并带回做热枕之用!”吕文德又故意压低了点声音说道。
“哎呀,吕将军这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这身子只怕是要浪费啦!”虎总管憋着兴奋,身体摇曳摆动。
吕文德再次贴近虎总管轻轻耳语道:“卑职知道虎总管有措施!聊以慰藉,聊以慰藉!”
吕文德说完和虎总管眼神互动,二人心领神会,虎总管立时兴奋起来。
这一切彤弓和杨傲都看在眼里,身边诸将也都看在眼里。
两人贼眉鼠眼、暗通款曲、沆瀣一气,一个得名,一个得利,将皇上给前线将士的封赏瞬间朋分完毕。
现在,刘整带着疲惫无援之军还在收复成都的路上,生死未卜、视死如归。
重庆的军民刚刚经过围城之战和瘟疫虐袭,疲敝凋零、急需赈济。
这些吕文德和虎利民两人都心知肚明,但都心照不宣,继续自私自利、中饱私囊、勾心斗角、迫害异己。
下面的人也都看的清清楚楚,但都唯唯诺诺,苟言自保,只因为他们二人是现在最有权势的人,是可以向皇上进言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是欺上瞒下足以决定国家命运的人。
千里江防,竟要交由这样的人去执掌。
万里山河,竟无一人是男儿!
堂堂大宋、泱泱中华,沦落至此,岂不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