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立在半山腰上的北逐山庄,仙气渺渺,云雾缭绕,一只白鹤穿云而上,消失在茫茫云海,只留下一声鹤鸣。
忽必烈和八思巴及腾巴特的一队蒙古亲卫走出云龙寺时,高禾的五百义军和上万蒙古铁骑还在坚持。
现在高禾的义军体力已经逐渐恢复,个个持枪站立,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当年岳飞的背嵬军在朱仙镇五百大破十万金兵,今天忽必烈想要撼动高禾的五百义军也绝非易事。
忽必烈出门后看向八思巴:“上师有何卓识?”
八思巴一言未发,骑马离去。
忽必烈看着八思巴的背影不知所措,转而看向高禾,眼中略带遗憾和无奈,上马追去。
因为忽必烈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蒙古雄师也只好随之退却,高禾等人早已做好了必死之心,现在奇迹般得以生还,竟不知该作何计划。
高禾转头看向云龙寺,他知道北逐山庄就在寺后,也许守护忠义门的圣地,就是自己最后的使命,想到这里,高禾带着义军向云龙寺走去。
忽必烈追上八思巴,急切的问道:“上师一言不发,不知是何意?”
八思巴目视前方回道:“我已救人一次,又如何救得了第二次,他们的生死,已在汗王手上,为帝者,当能杀伐决断,并不是我该干预的。”
忽必烈听后默然片刻,随即又疑惑的问道:“上师的意思是我该坚决下令攻杀?”
“受戒之人,怎能让空门染血;攻而不取,恐怕也难以服众。”八思巴目视前方平静的说道。
“杀也难为,不杀也难为!上师之意实难臆测啊!”忽必烈显然有些不悦。
八思巴没有看向忽必烈,继续驱马向前道:“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留下受人蛊惑之名了。”
“我因追击高禾的残军,才有幸得遇上师和古雪大师,说来也是因高禾结缘,不杀他们也在情理当中,怎能说是受人蛊惑呢?”忽必烈自我开解的道。
八思巴闻言立即说道:“你我之意又如何合得了众人之意?”
忽必烈缄默沉静半刻后又斩钉截铁的道:“从今以后,你我之意即是众人之意!”
八思巴听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快到山下时,忽必烈突然又问道:“古雪大师让我止杀修善,我今日不杀高禾,也算合了古雪大师之意吧?”
“大师之意,纵贯百年,岂能在一事之上见分晓?”八思巴说完看向远方。
忽必烈缄默沉静良久,忽对左右说道:“传我命令,雄师下山之后,人不卸甲,马不脱鞍,立即进攻丽江城!”
随着孙烈和高泰祥的退守,没有高禾的丽江城,早已无险可守,无兵可用。
第二天中午,忽必烈率军赶到丽江城时,兀良合台的雄师早已攻陷,并纵兵屠杀抢掠,城内一片狼藉,已成人间炼狱。
忽必烈震怒,急招兀良合台道:“召回士兵,张贴止杀令,宣抚黎民,违者立斩!”
兀良合台疑惑的看着忽必烈,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八思巴,不平气的说道:“汗王出此计令,可是受人蛊惑?我军千里奔袭,难不成是来掩护这里的南人?”
忽必烈看了一眼兀良合台和下面诸将,脸上都露出了不平之色,遂说道:“用武力取天下,赢得一时,输得万世。你们为今日计,我却要为大蒙古帝国的未来计!”
兀良合台听后十分不悦的说道:“若为未来计,就要将这些南人全部杀光,都市全部拆毁,伟大的成吉思汗说过,通常青草笼罩的地方都是我大蒙古帝国的牧马之地,汗王不是忘了吧?”
“放肆!大汗之意,岂能由你来断测?”忽必烈突然发怒。
这时蒙古宗王抄合上前说道:“前两日与南人悍将高禾一战,我军损失不下两万,是兴兵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次,本该将高禾碎尸万段,但汗王却受这妖僧蛊惑,放虎归山,今日又掩护起南人黎民,我等不平,不知汗王该作何解释?”
“斗胆!我已拜八思巴圣者为师,尔等今后都要以上师相称,否则定斩不饶!”
忽必烈虎目怒视,稍后又语气稍缓的道:“我在云龙寺已受佛戒,不杀高禾是不想在空门前大动刀兵,况且上师其时一句话也未说,此事又与他何关?”
这时忽必烈突然想起了八思巴下山时的话,现在之事八思巴显然早已料到,忽必烈不由得由衷佩服。
这时宗王也只烈愤然上前说道:“这僧人有控马之能,我等早已亲眼见过,蛊惑人心应该也不在话下,下山之时虽未见说话,不知在寺中可有交待?”
“我已说过,我在寺中已拜八思巴圣者为上师,受喜金刚灌顶,今后上师位尊于我,有再敢乱言者,格杀勿论!”忽必烈字字紧咬,显然已不容再辩。
众将愤愤不语,兀良合台借机说道:“汗王若执意如此,我请求与汗王分路进击,汗王带兵向南平定大理,我带兵向西平定吐蕃。”
这个要求忽必烈显然难以拒绝,便随口说道:“也好!”
兀良合台随后大叫一声:“带上来!”
这时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吐蕃人走了上来,兀良合台说道:“此人是吐蕃蛮主鸠哈罗,我带兵南下穿越吐蕃,顺路攻陷蛮地,擒获此人,请汗王下令将其斩首,为我雄师西攻祭旗!”
忽必烈见状刚要下令,却听八思巴突然开口道:“止杀修善,德御凡尘,平定吐蕃何须雄师劳烦?”
忽必烈闻言看向八思巴,疑惑的问道:“不知上师何意?”
“我十岁离开吐蕃,在外求学八年未归,现已继位释教萨迦派第五代教主,是时候回去看看了。若汗王能行止杀令,我愿说服吐蕃归附蒙古。”八思巴说完合掌施礼。
忽必烈不行思议的看向八思巴,见八思巴气定神闲,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遂说道:“好!我派亲兵卫队护送上师西归。”
八思巴合掌摇头,看向鸠哈罗道:“只他一人护送足矣!”
忽必烈十分疑惑,指着鸠哈罗道:“他?不知上师有何部署?”
“止杀加封,随我西行。”八思巴说完闭上双目。
忽必烈听后立即起身下令:“克日起,封吐蕃蛮主鸠哈罗为玛哈罗差,护送上师八思巴西归吐蕃。全军颁布止杀令,抚慰丽江黎民,雄师高举止杀旗,南攻大理城!”
众将见状知道不容再辩,纷纷领命而去。
第二天早上,忽必烈恭送八思巴踏上了返回吐蕃的门路,也开启了他无比传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