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的玉龙雪山,在晨曦的照耀下金光四射,就像一座如山大佛从天而降,
云龙寺后即是北逐山庄,忠义门的圣地,这些忠义门徒能死在这里,也算圆满了。
高禾想到这里,艰难的站了起来,身后的五百义军也都相互搀扶着艰难的站了起来。
忽必烈慢慢的向高禾走近,此时只要一声令下,铁骑席卷,高禾等人便会立即命丧黄泉。
这一点,对此时的忽必烈来说,真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朴。
但忽必烈却在距高禾十步之处突然停下,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满身是血的高禾道:“你们南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将军已走投无路,与其枉死在这边陲之地,不如止戈拜北,仍不失为上将军!”
“哈哈哈哈!忠义之军,焉能事虏?真是可笑之极!”高禾大义凛然,丝毫没有惧死之心。
“将军一心赴死,我倒是可以玉成,但以将军之功,死在这等偏隅之地,岂不外于轻薄?”
忽必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认为南人看重身后之名,要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高禾一身战功,却枉死在这里无人知晓,心里应该有些不甘。
不想高禾却十分轻蔑的看向忽必烈道:“青山随处埋忠骨,为忠义而死,其重大于泰山!何有轻薄之说?这等原理,尔等胡虏怎能知之?”
忽必烈闻言顿感受辱,举刀大叫一声:“杀!”
上万蒙古骑兵“苍朗朗”拔出战刀,一拥而上!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突然在天空响起,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话落之时,云龙寺的大门徐徐打开,一个小沙弥走了出来。
“空门净地,勿动刀兵!”
忽必烈和蒙古骑兵一时都怔在就地,但很快就反映过来,忽必烈高声说道:“出家人好好受戒,休要管这红尘之事!”
小沙弥双手合十,眼睛微闭道:“红尘道场,苍生皆是摆渡客,岂能漠不关心?”
小沙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依然都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出家人好大的口气,我倒想看看你如何摆渡这些必死之人?”忽必烈说完下达了进攻的手势。
蒙古骑兵举刀纵马,扬尘而来。
高禾和五百义军手握银枪,相互搀扶,即即是死也要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小沙弥的眼睛突然睁开,伸手做出摩顶状。
蒙古骑兵的战马奔突之中猝然急停,全部低头面向小沙弥,万马低头垂首,任凭蒙古骑兵如何拍打,全部一动不动。
忽必烈大惊,自己坐下的白色战马也垂首不动,这等场景忽必烈今生还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
虽然已纵横天下多年,但天下仍有世外高人。
忽必烈想到这里,立即扶胸低首道:“上师神通,我等这就离去!”
“施主留步,师父有请!”小沙弥说完转身走回寺庙。
忽必烈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明白,犹豫片刻后才飞身下马,径直向云龙寺走去。
亲卫腾巴特立即上前阻拦,数名贴身亲卫也齐齐跪在忽必烈身前。
“汗王不行亲身犯险,小心南人有诈!”腾巴特十分管忧的说道。
忽必烈看看高禾的义军,又看看云龙寺敞开的大门,做了一个让开的手势。
腾巴特没有让开,而是立即跪在地上,高声喊道:“汗王不行犯险!”
忽必烈绕过腾巴特,毅然决然的向云龙寺走去,腾巴特和数名亲卫跪地齐声喊道:“汗王!”
忽必烈突然停下脚步,没有转头,而是卸下了身上的佩刀,随手扔给腾巴特,一小我私家走进了寺庙。
小沙弥见忽必烈进到寺中,一言不发的在前方带路,穿过三道宝殿,经过一片树林,打开一扇充满年代感的朱漆木门后,小沙弥合掌施礼,用手指了一下门后的门路,示意送客。
忽必烈不明就里,遂疑惑的问道:“不知上师何意?”
“师父在路的尽头等你!”小沙弥依然合掌闭目。
忽必烈听后将信将疑的向前走去,约莫一刻钟的时候,浮云四起,飘忽四周。
浮云背后是一座偌大的府宅,府宅后面山峦起伏,像孔雀开屏的尾翎,五彩斑斓的延展下来,使这府宅像极了孔雀的头,痴痴的盼着远方的来客。
忽必烈走近之后看到府门上挂着“北逐山庄”四个大字,再看门上的楹联,左边是“举目望天下皆虚幻-万物即是我”,右边是“合掌听心声知我在-我即是万物”,中间是“有我无我”。
忽必烈忽有所悟,自言自语道:“万物归我,终化虚无。”
此时房门慢慢打开,门内却空无一人,忽必烈甚是惊诧,稍停片刻后照旧抬头踏门而入。
穿过巨大的祥兽屏风,正厅又是一副楹联,左边是“张臂揽日月入胸怀-自然归于我”,右边是“闭目化微尘遁虚空-我归于自然”,中间是“我有我无”。
忽必烈复又自言自语道:“万物一体,本就虚无。”
此时房门又慢慢打开,门内照旧空无一人,忽必烈仰头看到岳飞将军的塑像,抬头傲然道:“将军若晚生百年,当与我会猎于此,便可见我大蒙古铁骑之雄风。”
忽必烈说完慢慢踱向内堂,又看见一尊塑像,忽必烈看了半响,显然不知道塑像是何人。
忽必烈看向塑像座下的题诗,口中作声念道:“红尘都是带罪客,净土皆是致良知。放下过往绝欲念,洞开心门渡愚痴。”
忽必烈念罢冷笑一声道:“哼,天下众生,非罪即痴,如何度化得了,唯有杀戮方能止息!”
“杀人为魔,障蔽正道,何以为后世造业?”
一个声音飘忽而至,忽必烈大吃一惊,内堂隔门随之打开。
只见内中庭院有一块巨大的降龙石,降龙石前有一个大香炉,香炉前端坐一人。
但见此人一袭白袍,鹤发白眉白须微光闪闪,无风自舞,童颜闭目,容光奕奕,气质凌然出尘,虽端坐在地,却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仰视之心。
忽必烈内心惊叹,好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不知仙人在此,请恕门生冒犯。”忽必烈面向白袍老人右手扶胸弯腰施礼道。
这时却听“嗖”的一声,一个禅垫不知从那边突然飞到忽必烈的脚下,忽必烈大吃一惊,抬头看向白袍老人,老人却纹丝未动。
忽必烈看着老人,似知其意,慢慢的盘坐在禅垫之上。
“仙人邀我,不知何意?”忽必烈内心狂妄,但态度却十分虔诚。
“止杀修善,德御凡尘。”白袍老人悠悠回道。
“止杀修善,我大蒙古帝国将在那边牧马?德御凡尘,又如何能统领四方万民?”忽必烈显然有自己的一套草原理论。
“用武力取天下,赢得一时,输得万世。”白袍老人说话时始终一动不动。
忽必烈刚要反驳,一队蒙古亲卫押着云龙寺的小沙弥突然跑了进来。
原来腾巴特见忽必烈久进未出,担忧遇有不测,遂带着一队亲卫冲进寺庙,抓住小沙弥一路追到这里。
这时只见白袍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珠乌亮,目光所及之处让人不寒而栗。
腾巴特刚要拔刀,老人拂尘广袖无风自起,腾巴特和一队蒙古亲卫不知被何力所逼,纷纷退却到内堂之外,手中腰刀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众人大惊失色!
这时小沙弥合掌施礼道:“门生八思巴参见古雪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