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古家如今情况如何?现在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一番简朴描述宋家宝库与人员损失情形后,传信又云:
“第一件,你在古家黑暗视察一番,看看究竟是哪一个有这般大的本事,一夜之间便毁掉了我宋家近乎七成的秘闻!”
“第二件,尽快挑起古家内乱,想方设法让古家大量减员,削弱其战斗力!”
“对了,你可知王闲汉那混账工具是个什么情形?这一日一夜的,连他个鬼影都没见着,若是见到韩梓馨回了古家,你去探探她的口风。
办妥后,速速回我。”
这正是七日前那宋明玉简传信于“常生”的所有内容,只是其时古晖已然闭关入定,一延误便直拖到了今日。
快速过目一遍,古晖心中了然。
此番行动无非即是两个目的。
其一,视察出古家中这位隐藏极深的妙手,以便日后全力针对。
其二,让古家内部门裂,内斗消耗,好让他宋家趁乱混水摸鱼。
古晖无需多想也猜获得,此次夜袭对宋家攻击尤为极重,这宋明应是极其震怒,这回要急着报仇了,把吃的亏尽力找补回来。
“如今有我在,你哪有这般容易!”
在脑子里组织了一番说话,古晖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学着常生的口吻,捏住手中的玉简回了消息。
“回禀大人,第一件事中的那位神秘妙手,恕属下无能,暂时未能揪出此人。”
“属下在古家内部打探过,那些个影卫竟无一人识得那位神秘妙手,以古晖在族内的身份职位,他们犯不着隐瞒说谎。故而属下倒是可以确认,此人并非古家之人。
“不外这与大人最后交接之事似乎有些关联。当日那古家主母韩梓馨日落时分便已泛起在古家院内,属下一番旁敲侧击之下却仍一无所获,那韩梓馨口风实在严实得紧,不外其精神状态看似不佳,面色倒也有些异样。
“依大人所言,王年老无故失踪,不知去向,而当晚却有影卫曾偶然见到过那神秘妙手手持花扇,一番形容之下,属下依稀记起那扇子似乎正是王年老最为中意的宝物之一。
“而依豹哥之所见,此人冒充小少主却毫无破绽,惟妙惟肖,这倒又让我想起那日与韩梓馨私下交易之时,待我夺舍乐成后,却见到王年老正施展过易容术。
“可这背后具体情形如何,属下却无从得知,更不敢多加妄议,唯有将自己所知一切尽皆禀告大人,想必大人定是明察秋毫,圣心决断。
“至于这第二件事,属下这七日一直在办,古家庞杂将起,今日便可一击得手!”
又恭维奉承了几句,古晖便重新收回手中的传信玉简,徐徐喘了一口气。
混水摸鱼?那可是他古晖的拿手好戏!
至于王闲汉,既然死了,那便孝敬出他最后的价值吧……
他古晖之所以并未明说,这自是有一番考究的。
这栽赃移祸的手段,若是明明白白告诉人家那幕后主使者所谓何人,反倒会引起怀疑怀疑。
此乃下乘境界。
可倘若只是稍加引导,让人心中自个猜出一个答案,哪怕这答案匪夷所思无人认可,他终究也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并对此深信不疑。
这即是上乘境界。
这世间,最善变的是人心,最难改变的也是人心,而最易被利用的,同样是人心!
咕噜噜……
古晖才行出几步路,肚子里便突兀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古晖马上加速脚步直奔小楼而去。
他饿坏了!
七日不吃不喝,加之刚刚一番传信,就这么会子功夫,竟是比他以往一日说的话还多,若非此番闭关吸收了些玄气能量撑着,此时他多数是要被人抬着出来了。
“又忘了备点辟谷丹,失策失策……”
这也怪他不得,与母亲的厨艺比起来,这辟谷丹味同嚼蜡,他实是难以下咽。
一路疾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古晖便已然坐在了小楼一楼的餐厅里。
此时正是吃早饭的时辰。
韩梓馨见儿子突然泛起在家门口,自然是喜出望外,嘘寒问暖了几句,连忙又转头回了厨房忙活起来。
不多时,古晖面前便多了一碗鸡汤面。
这盛面的碗叫作海碗,比他那白皙小脸还要大上三分,碗中根根细如龙须的银丝面交叠有序,一股浓郁肉香悠悠蒸腾,扑鼻而来。
汤面上一抹油花漂浮,油光潋滟,中央一撮葱花青翠欲滴,十分亮眼,看得古晖食指大动,直咽口水。
“诶,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另有的是。”
见这傻小子二话不说便开始狼吞虎咽,韩梓馨无奈劝道,眼里有柔光,嘴角有笑容。
不外话虽如此,却不见古晖行动有丝毫停顿。
他平日里最是爱吃母亲做的饭菜,哪怕是最简朴的一道小菜,那也比外面卖的好吃百倍。
如今趁着自己还在家中,可不得多吃点?他即将出趟远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可就基本吃不上了。
一边和母亲说着话,古晖边吃边等,等他父亲传信召集影卫。
刚刚他一进门,古星河便知道,这比试的日子终是要来了。
父子俩一番交流下来,古晖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直接将这交锋定在了今日上午。
又吃了几口,他耳边忽的响起一阵轻微而稳健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即是一道中气十足的笑声。
“小孙儿,听说你这一闭关即是七日,而一出关就传信于我,也难得你还能时常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转眼,古苍生已然坐在了古晖身旁的位子上,面露平和慈祥。
捋了捋胡子,他又打趣道:“说吧,找我这老人家所为何事啊,是不是又有所突破,想要在你爷爷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嘶溜……”
将挂在嘴边的面条一口吸了进去,古晖抬头望着爷爷,双眸徐徐弯成了月牙儿,先是点了颔首,接着又摇了摇头。
炫耀是假,有事相商倒是真的。
“爷爷,爹爹,借今日挑战交锋之机,孩儿确有一事要与你们好好商量合计一番。”
古晖咽下口中的美味,意犹未尽地砸巴着嘴,用手背揩了揩红润小嘴,脸上笑意收敛,手指轻轻敲点着椅子上的扶手,一下一下富有节奏,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言,餐厅里其余三人皆是凑将过来,侧耳倾听。
……
半个时辰后,古家演武场。
看台上一处稍好的位置。
“权哥,来得好早啊!”
“你也不晚呐,今日一大早听到这消息,我便立马赶了过来,再迟些可就没地儿坐了。”
权哥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这里可以坐人。
“你们说,这消息靠谱么?小少主真会主动挑战影卫的那群妙手?”那黑杉小厮一边说着也是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仍带着疑惑。
“家主亲自宣布,岂会是假的?”
“可少主才觉醒修为半个月,恐怕连影卫选拔都过不了吧,这能打得过?”小厮语气越发夸张。
“可不是么,如此轰轰烈烈,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切磋,但是这离年终大比又还早着呢,稀奇,太稀奇了!
“我是想不通这让小少主当着全族人的面输得凄惨究竟有何意义。”权哥连连摇头,一脸茫然不解。
“不外我倒是一直挺想一睹影卫妙手们的风范!时机难得,寻常时候哪里见得着?”小厮心中甚是期待。
每年大比都只许内部族人寓目,他们这些下人只知古家妙手如云,尤其是影卫,个个英勇神武,可从来都未曾近距离亲眼见过。
遥不行及,高不行攀。
这即是普通人眼里的玄师。
看台另一处。
“下注了啊下注了!买定离手,概不赊账。”
“十两!我买影卫全胜!”
“兄弟,我这只收玄石……”
“老哥,太过了吧,全胜?什么,对手是小少主?那没事了……一块低级玄石,我也押影卫全胜。”
“我押两块。”
“五块!”
“嘶!春哥,你偷的吧!哪来这么多玄石?”
“滚犊子,这可是你哥哥我的全部家底了!”春哥面色不忿,抬手即是一记爆栗磕下。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而又悦耳的声音传来,如山间清泉流响。
“一百块玄石,全买少主赢。”
“哈哈哈!这又是哪个偷偷喜欢少主的小丫鬟呐?来让我康——嘎!”
听着这清脆娇柔的声音,春哥咧嘴大笑,正欲打趣是哪个不知深浅的小丫头片子在此胡言乱语。
可待得看清这开口说话之人是谁,他只觉恰似有只无形的大手一把将他脖子死死掐住,后面的话儿卡在了喉咙里是怎么也吐不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七小姐!她怎么也来下注了?!
众人皆是暗自吐舌,心中纷纷纳罕,惊疑不定。
春哥更是一脸便秘之色,不知所措,恨不能直将自己原地埋进土里。
见周遭瞬间鸦雀无声,七姐樱桃小嘴微微上扬,也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对着那犹自痴呆吓傻的开盘小厮轻声重复道:
“喂,还愣着作甚?可听清楚了?一百块,押我九弟,全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