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线索就此中断,二人决定立即返回益州,恐迟了沈砚之会有危险。
夜色渐暗,今夜是赶不及到客栈住宿了,融锦与路尝辛只得在野外应付一个晚上。
明月当空,山间清冷,偶尔有鸟掠过树枝,沙沙作响。
融锦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了拨火苗,火烧得更旺了。
她想起幼时,与钟矜一起嬉戏的时光。那时候,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她们二人的性子一动一静,却意外地合得来。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如今,不外短短数年,却已物是人非。
“睡不着吗?”路尝辛眯了一会,便醒了,睁眼便看见融锦坐在火堆旁入迷。
“嗯。”
路尝辛知她刚经历挚友离去,心里必欠好受,想慰藉却不知从何说起。
融锦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
“你不用想着怎么慰藉我,我虽惆怅,但也明白世事无常,只盼着能替她手刃了对头,我便能放心些。”
融锦想起前几日二人相遇的情景,神色黯然,低低道:“我常想,若是前几日,我能坚决些,带她离开。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惜了。”路尝辛唏嘘不已,“你自己也说了,世事无常,谁能预料会发生这样的事,想开些。”
他不由得想起了薛思思,不知她现下在家里如何了,是否安好。希望这事能尽早了结,等他回去后,就上门提亲,他其实有些紧张,不知她内心到底怎么想的,是否会同意。
融锦看了看他的样子,只见路尝辛坚贞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柔情,“你在想思思吗?”
“嗯,不知现下她在家里如何。”路尝辛也不避忌。
他身世名门,自幼即是个小霸王,早在前几年,也有过谬妄绝伦的时候,上青楼下赌坊,轻车熟路,无一不精。
融锦撑着下巴,“思思是个好女人。”
“以前我总好逸恶劳,自遇到她以后,才明白那种感受,只想将她一小我私家藏在心间。”路尝辛脸上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
融锦这时心里想的,是沈砚之,不知道他如何了。
——
那日,沈砚之等人前脚刚进客栈,后脚便有府兵将这间客栈团团围住。
客栈老板不知出了什么事,慌张皇张地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十几名府兵齐齐小跑进了客栈,训练有素地列队站好,每人的腰间皆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一时间,小小的客栈内堂拥挤不已。
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跨了进来。
只见他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戴玄色乌纱帽,身高不足七尺,长得肥头大耳,一双眼睛又小又圆,微微有些凹陷,显得精明又狡诈,现在正四处审察。
他的视线在沈砚之、苏劲、陈力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了陈力身上。
男子扯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这位可是帝都来的沈大人?”
他对沈砚之,略有耳闻,究竟是新科状元郎,听说中,沈砚之貌比潘安,才比子建。
而这三人之中,唯有这人切合他心目中沈大人的形象。
“胡大人?”沈砚之眉毛抖了抖,忍不住作声提醒。
心中诽谤道,这巡抚大人的眼睛看起来不大好使,连人都没法对上,他这么风骚倜傥、玉树临风,这还能让他认错了?!
“哦!沈大人!那这二位是?”胡介现在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地同沈砚之打招呼。
“这是陈力副统领,这是沈劲沈大人,大理寺少卿。”
胡介一副名顿开的心情,“久仰久仰!今日胡某有幸得见三位大人,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苏劲不外初入政界,此时这胡大人竟说听过他的名号,面上掩饰不住地兴奋:“胡大人听说过我?都听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小小大理寺少卿的威名什么时候能播这么远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
胡介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不外很快便掩饰了已往。
“听过!听过!苏大人年少有为,一表人才!”胡介信口拈来,什么好听捡什么说。
其实,他哪里听过什么苏劲的名号,不外是局面话,幸亏他混迹政界多年,溜须拍马的奉承之语随口就来。
“下官真是多有怠慢,竟不知三位大人到访。”
胡介随即转身,对着身旁的副官作恼怒状,怒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沈大人来了都不知道!”
“下官知错!”被指着鼻子骂的人立即低下头来,坐卧不宁地认错。
沈砚之默不作声,心里飞快土地算起来。胡介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来了的?应当是今日出城的消息太大,引起了他的注意,若是他前几日便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忍到今日刚刚现身。
“沈大人,苏大人,陈统领,还请移步寒舍。这客栈实在是配不上诸位大人的身份。”胡介颇为嫌弃地扫了一眼破破旧旧的客栈,这哪儿能住人。
胡介外貌客气,可实际哪有询问的意思,明白是不去也要去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若是他们拒绝,恐怕这些府兵就地便会将他们请到巡抚府,以陈力的一己之力,怕是招架不住。
巡抚府邸,四人一团和气地坐在厅堂内。沈砚之开口了,“胡大人想必已经知道,皇上派我等来益州,所谓何事了吧?”
胡大人闻言,先是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忧愁。“知道,唉!实不相瞒,眼下这情况,确实是有些棘手。”
沈砚之神色淡淡,“还请胡大人以实情见告。”
胡介忙道:“这是自然。”
这时,却听得苏劲突然作声,语含讽意:“胡大人,您这儿可真是块风水宝地。就连丫鬟都各个色泽照人,纷歧般啊。”
苏劲从踏入这府邸开始,便发现这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每一样都价值千金,说是以金银铸成的也不为过。
嵌珠镶金的紫檀木桌,幻彩流光的琉璃玉如意摆件,高调又奢华,刺痛了苏劲的双眼。
益州城外饿殍遍野,城内萧索凄凉。而堂堂巡抚,不思如作甚民排忧解难,却仍旧日日笙歌,就连这府里的丫鬟,也是绫罗绸缎,环佩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