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融锦回到卧房,挥退了下人,此时房中只剩她与核桃二人。农历五月的天气最是闷热,沈砚之早已命人在房里放了许多冰块降温。
核桃绞了绞手里的帕子,脸上犹豫不决。最后照旧一咬牙,从腰间掏出了一张皱巴巴地小纸条。“今晨,五皇子的侍卫胡椒交到我手上的,请我务须要交到小姐手上。”
融锦听罢,脸色一沉,从核桃手里接过了小纸条。是他的字迹,上面刚劲有力地写了几个字:“月落西楼,盼卿至。落款:晋。”
盼卿至,盼卿至!时隔两年,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这晤面另有何意义?!融锦无意识地握紧了纸条,秀眉紧蹙,冷声道:“以后别再和五皇子的人有任何交集。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核桃担忧地看着融锦,不敢再说些什么,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屋内光线有些暗,融锦陷入了深深地回忆里。五皇子宋晋,是她嫡亲姑姑淑妃的唯一儿子。幼时,母亲时常带了她进宫,一来二去,便与宋晋相熟。宋晋长她五岁,样貌出众,性子张扬洒脱,不似此外皇子那样端着架子。宋晋常带了融锦上树掏鸟窝、下池捉王八,融锦自小就很喜欢这个表哥。
厥后,二人的情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她十五岁那年,她同晋表哥说,听说望月山的山顶有一颗神树,在那许的愿特别灵验。她想在上元节那天到望月山上许愿放天灯,这样离母亲就更近些,兴许母亲就能看到她了。晋表哥同往常一样,宠溺地弹了弹她的额头,“那日你偷偷溜出来,往城西走,出了城门不远处有个亭子,亭上刻有西楼二字,我在那等你。”
怎料那天,二人没有放整天灯,却在洞里看了一夜的月亮。融锦与宋晋,皆是偷偷溜出来的,并未带侍从,且二人均有武艺傍身,便骑了马往望月山而去。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树影婆娑。二人趁着月色正好,已行至望月山的半山坡。突然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融锦与宋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一阵剑气直击二人背后,融锦一个利落转身,踢掉对方的武器,手中的剑直击对方命门。偷袭者应是山匪,他们均头戴灰色巾,身着粗布深色衣,妆扮不甚考究。几个回合后,融锦与宋晋都撂倒了不少。对方武艺不高,胜在人多势众,再这么打下去,二人体力肯定吃不用。
宋晋迅速来到融锦身侧,拉了融锦的手。“阿锦,朝北边跑。”
融锦踢飞一个山贼,与宋晋一道拼了命地跑。眼前是深不行测的悬崖峭壁,身后有追兵。“阿锦别怕,这崖壁旁有一处山洞,你一会只须抱紧我。”宋晋随即抱起融锦飞身而下,隐没在黑夜里。
融锦紧贴宋晋的胸膛,只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及树枝摩擦皮肤的咯吱咯吱声。“砰!”二人落在山洞里,融锦被宋晋死死抱在怀里,毫发未伤。
融锦听得宋晋一声低咳,便再无消息。“晋表哥!晋表哥!”一阵风过,血腥味扑鼻而来,融锦心里一凉,手试着在宋晋身上轻轻摸索,只觉得所到之处,均是粘粘糊糊的湿润,声音带了哭腔:“表哥表哥!你可别吓我!”
融锦不外是个十五岁的小女人,早就被今日所发生的事吓呆了。脑补了千百种宋晋受伤的严重水平,甚至想到宋晋也许就这么死了,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高声。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姑奶奶,你这是要把上面的人给引下来吗?”
融锦看到宋晋没死,兴奋坏了,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眼泪一时收不住,抽抽嗒嗒道:“你吓死我了!你、你若是死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呜呜呜!”
宋晋只觉得胸膛一片湿热,是她的眼泪。嘴角一弯,揶揄道:“这么担忧我啊?否则你嫁给我好了。”
融锦张大了嘴看着他,嫁给他?!融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晋表哥对她而言十分重要,是生命里的不行或缺,若是他突然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她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宋晋看着融锦目瞪口呆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锦你看,咱们是不是青梅竹马?”
融锦点了颔首。
“表哥自小对你好欠好?”
融锦又点了颔首,晋表哥自小对她没得说,知她喜欢舞刀弄枪,说服了她爹给她找了个师傅习武,还费尽心思地为她量身制定了一把趁手的软剑,削铁如泥、方便灵巧,她可藏于腰间。二人干的坏事,坏主意多数是她出的,只要被爹抓了包,晋表哥总是一人扛下;时常给她送种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哄她…
“那你我二人知根知底,臭味相投是不是?若是你嫁给我,你爹也放心了呀!”
“嗯?什么臭味相投!那叫兴趣相投!”融锦急吼吼反驳。
“阿锦你能不能抓重点抓重点!重点是嫁给我!”
融锦红了脸,嚅嗫道:“哪有人这么随便求婚的!”
“那我要是不这么随便,你是不是就允许我了?”
“我可没说啊!”
“那等我回去,求了父皇给咱两赐婚,到时候你不嫁也得嫁啰!”
“你这是强娶民女!”
“逗你玩的!我怎舍得强迫你分毫。等回去,我定要找个帝国都里最显眼的地方,为你铺满鲜花,正正式式地同你求婚,让整个帝都为我们见证,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向我走来。”月光柔柔地照在宋晋脸上,他脸上那神采飞扬的神情,牢牢印在了融锦的心里,只因在今夜以后的许多年里,她都未曾再看到。
山顶上,一男子负手而立。“大人,想必这二人掉下悬崖,肯定活不了了。”
“肯定?!”男子脱手又快又狠,给了说话之人一个响亮的巴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都没看着你跟我说肯定?!”
“是、是、是,还请大人示下。”挨打男子右手捂了脸,唯唯诺诺。
“撤!没死也好。”领头的男子随手往树林里丢了块令牌,便令所有人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