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走,一边聊,阿木问了李四银锭的来历,李四也不瞒她。
四年前,李四从家里跑出来,一心想找马三爷较量,谁知走到一个叫凤凰翎的地方,遇上两人,赶着马车,那马怕是没走过山路,怎么也不愿过前头的山道。
也不怪那马胆子小,那山道特别窄,马车堪堪能已往,可是不能偏差半分,否则就会落下旁边的山崖。
那俩人看起来像大户人家的令郎哥带着老仆出门,头回来这里,不熟悉地形。
按理说不熟悉地形看到此景,更应该掉头另寻他路,可这俩人硬逼着马往前闯,倒也有意思。
李四本不欲多管闲事,正计划离开,看到二人皆佩剑,一时技痒,便又停住脚步主动上前资助。
俩人开始警惕,不愿他搭手,厥后无论两人怎么使唤,那马就是不动半分,这才请了李四。
李四也不多话,上前搂着马头小声慰藉,再拿黑布蒙了马的眼睛,自己在前头牵了马慢慢过山道。
马被蒙了眼,越发急躁,全靠李四抚慰,牵引,最险的时候,李四自己半个身子都挂在悬崖外面,就这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三人一马才过了那段窄道。
叔侄二人过了窄道,大喜过望,再三答谢李四,李四没要求,只提出跟他们较量一二。
俩人略一思索,便也爽快允许了。
待下了山,那令郎哥寻了块空地便跟李四比试了起来。
那人瞧着岁数不大,一手剑法却了得,李四在他手里勉强过了十几招便拜下阵来,这下子他更来了劲儿,一路随着俩人。
俩人倒也没拦,不外那岁数大的倒是问了他不少事,问清楚之后便也放了心,随他去了。
三人就这么搭着伴走了两天,厥后遇上了几十人,自称达州府官兵,却没穿官府的衣裳,也没有令牌,上来就要让他们交出工具。
李四狐疑,那年老的便道,这怕是山匪假借官府之名,李四想想有原理,便帮着他们将那对官兵打了七七八八,随着俩人逃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后头一直有人追,幸亏三人武功都不弱,想要逃命不是问题,可那俩人始终都要护着马车,因此,有频频差点被人逮个正着,最后一直出了达州,这才牢固点。
李四虽不明白他二人来历,可也看出差池来,便提出告辞。
那俩人也不多留,便给了李四一个箱子,作为这一路的答谢,李四本欲推辞,那年轻人声称自己是徽州赵霁,家中行商,第一次来达州,幸亏有李四,这路上才气保的平安,那一箱既是酬劳,也是朋友馈赠,请他务必收下。
李四向来喜交习武之人,听他这么说,便应了。
李四和赵霁主仆离开后,背着箱子又回了达州,想去寻马三。
谁知到了龙虎山四周,又被人跟踪追杀,借了李掌柜的队伍才脱了身,之后便一直在李记,做个掌勺的档头。
阿木听了他的话,也有些拿禁绝,“四哥,莫非那银子真的来路不正?”
李四摇头,“不知道,他那马车我没进去瞧,也不知道是不是装了银子,横竖车轮印子不浅。”
两人又将两个银砣子拿出来,砸了半天,到底给它砸成了一堆儿巨细纷歧的银窠子。
俩人继续向前走,随即又都停了脚步,往龙虎山偏向赶。
赶到马三他们藏身的山下时,已是三日之后了。
两人在山脚下找到了掩盖的入口。待进了去,才发现洞里空空如也,不要说人,就连石桌石凳也没了,就像这里从未住过人一样。
知道马三他们是自己走的,两人松了口气,相互笑了下,正准备出洞,便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便立刻戒备起来。
不多时,进来一帮人,穿着普通的衣裳,行动却整齐。
为首的一人问道,“你们什么人,跟藏在这里的山匪有什么关系?快快说出他们藏身之处,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阿木奇道,“你们什么人,我们只是路过而已,瞧见这里地形奇特,特来此看上一看。”
那人冷笑一声,“路过?路过的人能发现山匪留下的洞口?”
阿木还欲解释,劈面那人却再不耐烦,挥手示意众人拿下他们。
阿木和李四只得上前应敌,对了几招,指挥的那人高声喊道,“拿下那个拿石锤的,那人就是当年逃的逃犯!”
阿木心里一惊,这些人莫不是官兵?
她急遽挥开眼前的人,喊道,“且慢,且听我一言。”
那人示意众人停下。
阿木缓了缓,“这位年老,我们真是路过,我二人是乌县的衙役,刚卸了差,计划回乡,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乌县察看,我叫阿木,他叫李四。”
那人审察他们一番,问道,“你们当差多久?”
阿木答到,“我是去年九月,四哥则是去年十二月入的县衙,前些日子我们还同其他县一起围剿了龙虎山,这事安平县的齐捕头也可以作证。”
那人却不说话,又问他们,“将你们的户籍或者差役文书给我看看。”
阿木看向李四,李四摇头,她不禁苦笑,师爷其时未给她办过户籍,临走时也未曾说给她路引,更未曾将什么文书留给她。
她沉声道,“不瞒大人,我们二人未曾带上户籍或文书。”
“不带户籍,没有文书,怕也是没有路引的吧?任你说的再好听,那也没用,给我拿下他们!”
为首这人正是达州府推官王斌,几年前因着官银一事跟乌县有了龃龉,这会儿听到他二人提到乌县,恨不得咬碎了牙,他就说那伏莽定是逃到了乌县,果不其然!
因着在达州府内丢了官银,他们不敢声张,一路追到了乌县,却被胡县令一口咬定没有伏莽入城,搜罗一番,没发现人,也只得作罢。
幸亏他有耐心,命人日夜在各路口盯着,最后发现一辆行动诡异的马车,便开始追,开始是俩人,厥后又来了一个使石锤的,三人武功都不弱,虽追了一路,可到底让他们给逃了。
没想到时隔三年,又给他发现有人用丢了的官银,虽被绞碎了,可他拿得手就知道,这就是那官银,颜色,身分跟当月朔模一样!
可等他们带着人找来时,山上却半点儿的迹象都没有,他们又在山下等了十来天,今天果真等来了俩人,其中一个虽留了胡子,但用的武器却跟当年三人之中的一人一样。
王斌看着那个叫李四的,恨不得上去咬他的肉,喝他的血。
因为这官银,他这三年来日夜难安,虽然上头遮掩了这事,陈大人也从别处挪了银子给填补上了,可这银子一日找不回来,他头上悬着的刀就一日落不下来,如今,总算是看到出头之日了。
洞内,阿木和李四无法,只得接着打了起来,他们俩人虽武艺高强,可到底那些人更多,团团围住,一时还真欠好脱困。
李四见俩人都被围住,冲阿木喊道,“你先走。”
说着,他便挥舞着石锤往阿木这边冲,替她扫开前面的障碍。
阿木一看他后面空门大开,连忙跳到他身后,替他挡着身后的袭击。
李四知是那银子惹得祸,本不想连累阿木,未曾想阿木却半点没有犹豫,又过来替他善后。
两人就这样互为遮掩,一路向外冲去,越往里面越黑,对他们二人更有优势,很快便挣脱了纠缠,逃到了外面,还好,外面守着的人不多,两人三两下就逃了出来。
两人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这才停了下来,李四对阿木道,“这回是我连累你了。”
阿木摇头,“四哥别说这话,你也是无辜的,当务之急照旧想法子就搞清楚这事才好。”
随即,她想到适才不光自报了家门,连自己在衙门里当差的事都说了,虽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可李四到底牵扯进去了,且他又随着她进了乌县,这下子,说不得连累的整个县衙都被当匪窝了。
阿木正想回乌县给师爷他们提个醒。
李四却劝她,“照旧先别急着回去,若是被他们发现,即是一条铁证,再说,师爷做事向来周到,他定然有措施。”
阿木想想自己后头随着这么多尾巴,现在回去确实冒险,便也不再坚持。
两人此时也不再担忧马三,想必那马三定然是有所察觉,才坚决带人撤离,连洞里的痕迹都清扫洁净,可见也是个做事稳当的。
李四看了眼阿木,“还去刘家寨吗?”
阿木摇头,她上回给刘大炮挖了个坑,本想去瞧瞧那事结果怎样了,现在,她转头看了看后面,对李四道,“四哥,咱们照旧先甩开官兵吧。”
李四颔首,“行,那咱们走吧。”
两人在山里转了四五日,见后面的官兵再也没了踪影,这才出来。
阿木一直担忧师爷他们受牵连,一出了山,便想回乌县去。
李四也不拦她,对她道,“行,你先回去报信,我也回趟家。咱们约个时间碰头。”
阿木想到李四家里怕也不太平,连忙颔首,“四哥,家里的事要紧,不必急着赶过来,我只是找那万梅亭要个交接,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你放心。不外,这后头的官兵可都冲着你来的,你定要小心才是!”
李四笑道,“放心吧,他们上回没捉住我,这回也没那么容易的。”
两人就此分了手,阿木便一路向西,往乌县赶去。
没等她走出去多远,便立刻稳住了身形,扫视了下四周,随即便听到耳后有风声来袭,忙侧身闪避,一枚小小的飞镖便砸在了前面的树干上。
转眼间,左右各来了两人,将阿木围住,见阿木避过了暗器,也不多话,一齐向阿木攻来。
阿木连忙提气跳起,大叫道,“什么人,你我无冤无仇,何以要杀我?”
其中一人道,“你是不是叫阿木?”
阿木虽狐疑,却也不遮掩,“正是!”
“那便没错了,有人给了银子,要取你项上人头!”说完,便提起手中长刀向阿木砍来。
阿木本计划再问上几句,谁知对方基础就不接茬,只好举剑应敌,刚对上几招便发现欠好。
这两人不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些粗通拳脚的男人,也不是平日跟她点到即止的李四,他们招式虽谈不上高明,却招招狠辣,丁点儿杀鸡取卵,转眼,她的手臂上便多了一道伤。
阿木气到,“岂有此理,你们为了银子便杀人,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说完一个飞身上前,手中的剑快速上下旋转,那人被逼的连连退让,阿木趁他避让的间隙,猛地向前刺去,这招本是从枪法中转化而来,阿木使的驾轻就熟,那人自然招架不住,被阿木一剑刺中了肩头。
另一人见此情景,立即就要从背后偷袭,就听身后有人喊道,“阿木当心!”
阿木赶忙转头,避开那人的大刀,就见李四提着一对大石锤远远地跑了过来,立即大喜,“四哥!”
李四应了声,便提起石锤与另外一人打了起来。
有了李四资助,阿木专心应付起面前之人来。
她转头遇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自己顾及对方性命,随处留情,对方两人却毫无忌惮,一时便有些左支右绌,如今只剩了一人,自是不惧。
可还没等她交上几回手,就听后头一声闷响,正担忧李四亏损,就见自己的对手一个翻身到了几步之外,朝后头看了眼,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阿木也不去追,连忙去找李四,便见李四脚旁躺着一人,面朝下,脑后一片殷红。
见阿木过来,李四有点欠美意思,“又砸死了!”
阿木朝他竖了个拇指,“四哥,你这真厉害!”
李四更欠美意思了,“不瞒你说,我自小力气大,但却控制不住力道,时常伤人,于我而言,杀人可比伤人简朴多了!”
阿木被他这话惊了一呆,随即笑道,“四哥,那你以前可还杀了人?”
李四摇头,“这是第二个,上回那个山匪是头一个。对了,这俩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有人给了银子,要杀我。至于什么人,我还没来得及问。”
李四蹲下来翻看那人,奇道,“你这才下山几个月,怎就有对头了?可是上回那事?”
阿木知道他说的是王夫人的事,她觉得不像,这事已往这么久,要说那王夫人要是寻仇,早该来了,不会到现在。
她对李四道,“可发现了什么?”
李四摇头,这人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一些物事和一些银子,倒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工具来。
阿木有些失望,“对了,四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四从怀里掏出个袋子,递给阿木,“给你。”
原来是那砸碎了的银子,李四知道她身上没钱,特意给她送过来,自己只留了十两不到。
阿木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塞进肩负里。
“要不我照旧跟你一起吧。”李四拧着自己两条乱糟糟的粗眉,道,“这俩人既是为了杀你而来,定不会轻易放弃。”
”四哥放心,我小心一些即是,再说这山里,没有比我跟熟悉的了,即便他们人多,我也不怕!你照旧回家报信要紧!”
李四想想自己老娘和一堆侄儿侄女,便也不再多话。
临走前,他又特意交接,“阿木,遇上不怀美意的人,切莫心软,你心软了,亏损的可就是你自己。“
阿木笑着颔首,两人便再次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