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怀心思地睡一夜。
第二日天还没亮,便被人喊了起来,急遽吃了点干粮,一行人便蒙头向龙虎山赶。
到山脚下时,天才朦朦亮。
齐石付托几人留下来守住两个下山的路口,带着剩余的人便往上爬去。
乌县的十几人被推着当了头兵,首当其冲,阿木和李四更是领先其他人,远远地走在前面。
从昨晚知道这回剿的是龙虎山,阿木就没按得住自己那乱跳的心,这会儿真往山上走了,更是激动。
李四倒是沉静了下来,一路四处视察。
两人没走多远,李四一把将阿木按在了地上,用手指了指前面。
阿木顺着他手指看去,一块巨石后面躺着俩人,这会儿正睡的香。
阿木这才想起龙虎山惯来有岗哨的,不禁定了定神,随着李四轻手轻脚地上前,还不等人睁眼,各自捂了嘴,将他们牢牢制住了。
阿木低声喝道,“老实点,否则便一刀结果了你。”
两人连忙颔首,阿木松开这人的嘴巴,结果刚一松开,那人就喊了起来,阿木暗道一声欠好,连忙一记手刀,将那人劈晕了已往。
李四连忙也将自己手里的人给砍晕了。
两人窝在石后不转动。
适才那人虽知喊了俩字,可到底这会儿山静,那人又拼着命喊,肯定惊感人了。
李四悄声问她,“现在该怎么办?”
阿木摇头,她也不知道,就看这喊声能不能引来人了,要是能一起制住,那还好,要是不能。
她不禁又暗恼自己大意了。
俩人趴了一会儿,就听的上头有声响,“胖子?怎么了?”
阿木连忙示意李四,李四咕哝着声道,“被虫咬了。”
那人愣了愣,接着,转身就跑。
李四连忙跳出去,抡起石锤就砸了已往。
那人被石锤砸趴在地上,阿木连忙看去,脑袋都开了花,不禁有些不忍。
李四也有点内疚,“那个,我力道没控制好。”他又低头看看那人,问阿木,“这人还能救么?”
阿木定了定神,慰藉他,“这人是匪,我们是官,杀了也就杀了。”
李四颔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果真不管这事了。
阿木却不知为何,心里不安起来。
她跟李四一起把这人拖到一边,来不及挖坑,便给这人尸身上遮盖了树枝树叶,转头又学着莫自在,祈祷了几句慈悲,这才又回到了石头后面。
见那俩人还晕着,正计划找绳子给他俩捆起来,便见齐石跟朱玉他们过来了,他们也是听到前面有人叫才赶了过来。
乌县的人见阿木李四逮着了俩山匪,个个面上都带了笑。
阿木正计划跟齐石说上面另有个,就看齐石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俩人,随即拿刀在俩人胸前各刺了几刀。
阿木还来不及阻止,这俩人便咽了气,伸出去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朱玉他们也是头回见杀人,一个个吓得都变了脸色。
齐石转头看了一圈,把刀在地上人的衣服上擦了擦,一边擦一边笑,
“怎么了这是?这就怕了?照旧不忍心?要是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说完,也不管阿木他们的反映,自己带着人走了。
李四看着众人脸色都欠悦目,难得地开口慰藉,“没事,习惯就好了。快点走吧,怕是已经惊感人了。”
众人这才惊魂不定地跟在后头往前赶。
阿木这会儿已经没了刚上山的那股兴奋。
她剿匪只想着捉住山匪,半点没想过那些人被捉住后会如何?
师爷说过山民愚昧,当以教化感之,可这会,怎就连问都不问一声,便结果了性命?
阿木又想到被马三带走的那对父子,也不知这山上又有几多那样的人。
阿木一时觉得这剿匪索然无味起来。
朱玉走到她旁边,小声地跟她说,“齐捕头也没错,留着那俩人也是累赘,万一再泄露了咱们踪迹,岂不坏了大事。”
阿木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转头问他,“你认真这么想?”
朱玉哑然。
“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他们既走上了这条路,就得想到日后会有报应到头。”
阿木不再开口,她想起刚跟哑伯进林子狩猎时的事情,那时她遇上凶悍的野物,总是惊慌失措,抬起弓箭便射,也不管有用没用,箭头有没有准头。
结果不光没捉住猎物,反让自己三番两次地陷入险地。每次都是哑伯给她解围,事后又提醒她该有的应对。
最后总不忘提醒她,犯了错没关系,怕的是没有时机更正。
这些人,即是没了时机更正,永远也没有。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时,便遇上了山匪,树上,石头后面,木垛后面接二连三地飞出箭和石块出来。
阿木接住一根箭,却是竹子做的,箭头削的尖锐异常。
耳边不停有人传来呻吟,这不起眼的竹箭伤起人来半点儿不含糊。
阿木找到一个躲在树上的人,略一提气,便上了树,手里的软剑抖了抖,照旧用脚将那人踹了下去。
李四力气大,见到上面飞来的石头,甭管巨细,一个一个接住,反手又给扔了回去。
鼎力大举见了,有样学样,两人几下便将木垛给砸倒了,跑出来四五小我私家,提起刀来便朝他们砍。
齐石说话虽欠好听,可却不是个躲在后头的,带着人便往前冲。
朱玉肩上中了一箭,小五也被石头砸到了腿,但到底都还能动。
见土匪已经冲过来,只得招呼着其他人,跟在齐石后面往上冲,直急的老王抖着腿在后面喊,可谁也没听他的。
眼看就剩自己一人落在后面,老王没法,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便软着腿向前跑。
结果,没跑两步,被石头绊了一跤,一路滚了下去。
阿木本还想去救他,看他已经被棵树拦住,没什么大碍,便也就不管了。
这一帮山匪人总共十几人,看着像是巡逻的,半柱香都不到,便都被拿下了。
幸亏这回齐石没再一个个都给杀了,而是付托人将他们绑了押到山下去。
付托完,齐石这才仔细审察了周围的人,也不得不认可这乌县的人果真差异往日,尤其是那个娘们和那个不说话的男人,一泰半人是他俩给打趴下来的。
正想夸他们两句,就听着山上锣鼓喧天,紧接着远远地有人喊着命令。
齐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对着后头赶过来的人道,“快点,快列阵,备战!”
说完便对着李四拱手,“这位兄弟高姓?”
李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去看阿木。
阿木替他答道,“他是李四李年老,我是阿木,齐捕头有什么付托?”
齐石顾不上李四怠慢的态度,急急对阿木道,“这龙虎山当家马三想必你们都听过,他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说完不等阿木答话,便部署各县的人手去了。
朱玉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将阿木拉到一边,“阿木,你可有掌握?要是没掌握,咱们再想想其他法子。”
阿木笑了,“朱哥,我就是奔着头功来的,再说,都这会儿,还能有什么法子。”
朱玉说这话也是一时着急,平日里在衙门吹吹牛是一回事,真正面劈面干上了,看着这满地的血,摸摸自己身上的伤,才彻底明白剿匪那是拿命换命。
尤其这会儿,他们被逼着在前头,每走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朱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看旁边几个县的人都已经列好了队形,他们乌县的人还一个个团团围着,忙急着回去列阵。
阿木却拉住他。
“朱哥别急,这地形就是列了阵了也不管用。让各人保住性命为先,其他的交给我。”
朱玉听了这话,差点没掉下泪,应了一声,忙赶回去。
还没等他们聚到一起,便听到前面一人中气十足的喊道,
“齐捕头,别来无恙,今日台端寒舍,怎的也不提前招呼声,我马三也好让众兄弟给列位备下酒水。”
齐石客气隧道,“马三爷客气了,在下公职在身,不得不打扰,还望三爷莫要责怪,至于酒水,三爷到了大牢里也一样喝,这点小钱,齐某人照旧能请得起的。”
马三哈哈笑了起来,手点了点他,道,“齐石啊齐石!”
下面的话却停住了,转头对身后的山匪道,“兄弟们,客人远道而来,咱们也甭客气了!”
他这边还未说完,齐石便让人冲了上去,自己更是推了一把阿木,“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阿木踉跄了下,转头看了他一眼,齐石被看的满身不自在,莫名地想解释,阿木已经转了头。
阿木问李四,“四哥,你先上照旧我先?”
李四早就按耐不住,“丫头等着,我先来。”
他挥开几个上前的山匪,走到离马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下重庆府李四,还请马三爷多多指教!”
马三看了看他手里的一对石锤,问道,“可是李家村的李四兄弟?”
李四不耐烦,“我李四就是李四,你管我是不是李家村的。你就说你打照旧不打吧。”
马三不再多话,举起自己手里的大刀,道,“既如此,那来吧。”
两人这就旁若无人地斗了起来。
马三果真有几分本事,那把大刀瞧着像是玄铁淬火铸成,刀刃乌黑,没几下就将李四的石锤削了一角。
这两人都是以气力见长,各自的武器也都使的炉火纯青,可李四到底亏损在石锤短他不少,接连被大刀划了几回,自己却半点儿没占到他的自制,难免有些心急。
阿木在一旁见了也不禁有些着急,她冲李四喊道,“四哥,攻!”
李四听她这话蓦地明白过来。
这时,他被马三长刀压顶,两只石锤架着大刀,本想反顶脱身,却右手改顶为压,两只石锤夹住大刀,同时自己一个转身,闪身到了马三身前,背对着马三,不待他反映,便用手肘攻他肋下。
马三见他不避反进,唯恐有咋,正欲抽出长刀,可这会儿长刀反而没那么容易快速抽走,更不用说李四的石锤还死死夹着他的刀柄呢。这一反映,却让李四逮着了时机。他只觉胸下一阵钝痛,再顾不上夺刀,左手就要劈过来,可李四早就一个矮身转到另外一边去了。
马三捂住胸下,心道这李四应该就是那李家村的老四没错了,这一拳捣下去,自己的肋骨都不知道裂了几根。
也不知自己何时冒犯此人,今日怕是难脱身了。
阿木一直在他们周围转悠,遇上山匪也不多话,交上几手,便都将他们敲晕在地,一时间倒也没人往这边过来了。
见李四又和马三战到了一起,便转头去寻朱玉他们。
瞧见乌县一行十多人,除了老王,都聚在了一起,虽说没怎么占上风,不外也没亏损就是。
正想着要不要喊李四歇歇,让自己上去,就见齐石搭着箭,箭头直指斗得正欢的李四马三二人。
阿木暗道欠好,就见那箭直直而来,她想也不想,挥剑便将它砍掉在地。
齐石看着那箭被阿木砍断,暗道可惜,挥手示意阿木让开。
阿木却当没看见,也不急着找马三了,只一边慢慢悠悠地随着小山匪交手,一边四下紧盯,防止再有什么冷箭飞来。
打着打着,阿木发现差池劲,按理来说他们一百来人,这龙虎山也百来号人,怎么这会儿瞧着人远远没那么多。
再看看四周,自己这会儿已经距离适才的地方已经十几丈远,到了一处断崖。
不待她想明白,场中还在打架的马三一刀挥开李四的石锤,往后跳去,哈哈笑了几声道,
“李四兄弟果真了得,不外今日哥哥我另有要事,暂不能陪了,咱们下回再战!”
说完,又冲阿木拱了拱手,这才打了个呼哨,接着,便一个纵深跃向了断崖。
阿木本还想拦,转头便见其他的山匪都纷纷四窜,有滚进草丛的,有往树林里窜的。
转眼间山匪消失的干洁净净,只剩几具尸体,连被敲晕的都不见了。
阿木心里不知为何,却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