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之后,天放晴,却越发冷了!
商曲西城门出去,有座不知名的石林!
因为这几天下了大雪,山路难行,马只能停在山下。
尹文依云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山上,峰林内某处鞍部,搭建了一所院落,如今已经被雪染白了!
原来位置就不显眼,要是不熟悉,基础就留意不到此处人家。
走进了院门前,一块木板上用黑墨描着两个字——“梅园”!
没等尹文依云敲门,大门就啪嗒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空寂的前院,白雪把道儿盖的厚厚的,唯独院子内的红梅吊雪,点点星星,晃花了眼睛。
尹文依云踩着雪走进院子,身后的门也随之关上!
门刚关上,一头血狼便窜了出来,眼见到嘴的肉飞了,也不敢停留,嘟哝了几声,跑了!
似乎不敢随意贸然冒犯这宅子一般!
她走过雪地进入屋内过了前廊,天井下红梅和白梅交相开来。
白的像雪,红的像血。
白花缠绕在红花上,倒也不异于雪地里的红梅景色。
天井西面有一处半包式的轩台,安置了石头所做的桌凳!
对上的主榻,一尘不染,却也能知道已经空了许久了!主榻后面的墙上挂着布帆,画着一个阴阳图,还写着“茶室”两字!
尹文依云没有过多在意,直奔后院了!
拉开后院的门帘,清风袭来,面对的即是一个与屋子连在一起的亭台。
地面因为天寒铺上了宽大的毛毯,中间放着一张短腿案桌,边角雕着梅花,四周放着四块坐垫,也绣着梅花纹饰。
一男子披着墨绿色的披风,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夹着一颗黑棋,双腿盘坐在坐垫上!案桌上放着一盘棋,旁边的火炉子烧得正旺,香炉里也升起了梅花香味的青烟!
看着梅庸的背影,再看看脚下湿透的鞋袜,尹文依云竟有些心虚起来。
“来了就坐下吧!干站着做什么?”男子声音哑哑地响起!
尹文依云回过神,恭顺重敬地跪着:“徒儿参见师父!”
男子将棋子放在棋盘上,动了动身体,缄默沉静不语。
尹文依云抿了抿嘴,脱下鞋子,坐在梅庸劈面!
外面是一个天然的露台,两边也各有一棵梅花。
露台走出去十来步就是万丈悬崖!
大雪封冻的季节,劈面的石山上,居然还流着泉水,冒着烟雾!
奇特的是,劈面耸立的石山上,也零散地布这几棵红梅,每一棵都开满了花!
说是世外仙境,也不为过!
“下雪之前,我让娇娇通知你来一趟,你说柳安病了不能前来!大雪刚过,你却只身前来,莫不是上演一出苦情大戏好博得我的同情?”梅庸拿起一个棋子,头也不抬,懒懒地说到。
尹文依云无话可说。
梅庸接着说到:“你冒雪前来,若是冻伤了脚,也是活该,或者被雪狼拖走了,我还要出门救你!”
“师父,隆冬腊月,山上的野兔、狐狸出来觅食也走不快,雪狼或许,或许不想吃我这骨头吧!”尹文依云讪讪地开口。
梅庸挑眉,冷笑一声,抬起头,依旧是张如白玉雕琢的脸映入尹文依云的眼里。
浓墨般眉毛下,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看着尹文依云,看得她越发心虚。
他的眼珠子是那种如墨的玄色,似乎应有尽有,又似乎空空如也,鲜红的薄唇一如既往地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却给人清冷孤高之感。
倒是那规则的悬胆鼻平添了一些亲和!
“你想要问什么呀?”他的声音洁净通透,带着一些空灵。
没等尹文依云会话,梅庸便起身走到毛毡外面拿起尹文依云的靴子放到火炉旁边,再而回到座位上。
尹文依云见他这般,终于笑了!
她抓紧了时机说到:“晨起问卦,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来请教师父!”她拿起一颗白棋,犹犹豫豫地下在了左星位中。
“卯时三刻城门开,风雪书信自南来!麒麟坐下见鲜血,迎来往事复灰尘!花间自有花盛开,命中自有福或灾!混沌不明!确实~不算什么好预兆!”梅庸将手中的黑棋放在了适才那颗白棋的外围。
尹文依云看着棋局,又看看梅庸,继续顺着时势落下白棋,说:“麒麟坐下见血……可见,并不是什么好姻缘!况且,我也不想成为我父亲朝中缔结关系的棋子!”
“不是什么好姻缘也是姻缘啊!况且麒麟之位,也算是不错的身份!你已经到了婚嫁的年岁了,错过了以后谁要你!”梅庸嫌弃地说到。
“师父,我才十六岁?”尹文依云一脸不行置信!
“你这样的,如果不是天家恩赐,这辈子可能就嫁不出去了!所以要好好珍惜时机!”
“师父!”尹文依云实在听不下去了,自己模样和才气都不差,怎么劳得师父没完没了贬低自己,“我要是嫁不出去,就永远住在梅园,陪在师父身边!”
究竟,师父是自己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我愿意,娇娇也不愿意!她总是嫌你聒噪!”
尹文依云自知斗不外她,便住了嘴。
梅庸最多嘴巴不饶人,但娇娇,她真的能直接卸胳膊。
晌午时,一朵梅花悬在空中,飘到两人跟前,也恰巧尹文依云和梅庸对弈的最后一步。
“没想到,我居然能赢!若是在外没有师父的庇佑,会如何?”尹文依云有些欣喜地放下最后一颗棋子,恍一抬头,吓得直接往后挪了一屁股。
梅庸没有说话,而是将那朵梅花放在了桌子上。
尹文依云看了一眼旁边的空气,无奈所在了颔首,说:“师父您自己保重,瑶儿先告辞了!”
师徒离别!尹文依云出了门,梅庸突然徐徐说到:“对她来说是福照旧祸?”
空气中平静了许久,才见梅庸释然地笑了!
下山的路上,尹文依云想的都是梅庸下棋时候说的话:“梅术一直没有上进是因为你心里有事,倘若已往的事情不彻底了结,你便一辈子都无法突破自己,也一辈子困顿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