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殿外阁此时喧嚣如菜市场。
太后将大臣们找来却迟迟没有露面,但是她的懿旨却已经传了下来。
虽然这些大臣都是太后一党,但对于她这道旨意,朝臣们照旧感应万分管忧。
天子亲征未归,但是各国归顺的消息已经传来,这个结果不在太后的意料中,自然也不在大臣们的意料中。
如今,太后又将以“妖后祸乱”为由,鼓舞大臣们与天子抗争到底。
但是,谁都知道,这个理由已经完全站不住脚,所谓妖后,所谓祸乱,那总得有个祸乱的结果吧。
当下各国归顺,算得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个“妖后祸乱”又祸乱什么呢?
张福贵一回宫便听说太后的人来找过自己,便急遽忙忙往慈安殿跑去了。
此时,陵兰正跪在殿外受罚,张福贵不明所以,上前问道:“陵兰女人这是为何?”
“张公公,太后正在怒头上,您说话可千万注意着点。”陵兰美意提醒道。
“太后为何而怒?”
“看到外头那些大臣了吗?他们有违抗太后旨意的意思。”
原来如此,张福贵心想着。
抗旨——那是一定的。
张福贵突然一阵欣喜,终于可以脱离这个女人的摆布了。
所以,在给太后的回话时,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掺杂了些许欢快。
太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张福贵回完话准备离开慈安殿时,她突然开口问道:“今日可有什么喜事?”
还不等后者给出回覆,殿外起了骚乱。
“太后,太后......”
陵兰因跪得太久脚步有些蹒跚,她跌跌撞撞地闯进殿内一下摔倒在地。
太后张口要骂,却听对方无比惊恐地开口道:“陛下回宫了,殿外所有大臣都去议政殿了。”
“什么?”
......
天子回宫的消息,宫里竟是一无所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避开这重重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回的宫。
然而此时,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乘坐御辇穿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皆是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紫宸殿的奴才们早就从张福贵那里领了命,此时正守在殿外接驾。
“传孤命令,宣众臣马上到议政殿面圣!”
云墨寒沐浴易服完毕直接前往议政殿,不外等他的御辇停下时,太后却赶在了他的前头到达。
“寒儿亲征,令各国归顺,壮我大新山河,哀家特意在此恭迎陛下凯旋。”
“是吗?”云墨寒坐在步辇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尖锐的尖刀,刀刀落在人的皮肤上,让人感受着凌迟的痛楚。
孤军奋战的太后到底有些怵怕,她不敢直视那道目光,生怕一个不留心让那把尖刀透过自己的眼睛扎进了心底。
太后借口云墨寒刚回来不清楚朝中的变化,要与他一同面见大臣们。
云墨寒没有拒绝,即是默许。
事实上,他今天召集这些大臣哪有什么大事,不外是为了苏清漪的大局而已。
他等的就是太后踩进这个圈套。
坐上议政殿上座的龙椅,云墨寒竟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可明明自己才离开皇宫半年多的时间而已。
殿下,众臣跪了一地,口中高呼万岁。
“众卿免礼。”
云墨寒淡淡扫了眼众臣,发现有一人没有泛起。
“钦天监韩卿怎么没有上朝?”
太后闻声也从帘后起身朝下望去,果真不见韩其司身影。
她朝一旁招了招手,陵兰轻手轻脚地走了已往,附在她耳边轻声开口道:“太后放心,已经让人去处置惩罚了。”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杀手横死韩府门外。
苏清涟看着一名从后院翻墙逃跑的黑衣女子,嘴角微勾了一下。
他推开院门,韩其司正带着一家妻儿老小跪倒在院里。
“苏将军救命之恩,韩某没齿难忘。”韩其司朝来人磕了个头。
“多谢苏将军救命之恩。”众口附议。
“韩大人,苏某奉陛下之命接您入宫!”
见韩其司面露迟疑,苏清涟继续增补道:“韩大人刚刚也瞧见了,是谁想要灭韩大人的口韩大人心知肚明,这些杀手失手一次,保证准还会来第二次,韩大人即便不会自己考虑,也为这一家老小考虑考虑吧!”
“可是苏将军,我这一各人子......”
“陛下有先知之见,已派人部署了宁静住所,您的家人可以暂时住到那处去。”
闻声,韩其司激动地连连谢恩。
韩家上下分两路离开韩府,韩其司随苏清涟往入宫偏向而去,至于韩家其他人则是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中往城外去。
苏清涟和韩其司赶回宫的路上,议政殿内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韩其司在路上同苏清涟简朴地说了些近些时日所发生的事。
太后一直在欺压自己以天象异常为说辞,誓要将“妖后作乱”之说盖棺定论。
“天之所向,不行逆之而为。”韩其司说,“天象所示,必讲其究,凡不行妄定、妄断,此乃大忌,为之必有大祸。”
简朴来说,就是韩其司不愿意乱说八道,把这莫须有的工具安到王后身上。
先前的那些杀手想必也是太后派来的人,因为自己迟迟没有给出回应,如今天子归来,她唯有接纳强硬手段逼其就范。
“苏将军,那些杀手可有全部处置惩罚洁净?”韩其司突然问道。
“跑了一个。”
闻声,韩其司惊得脸都白了,连忙让马车夫加速了速度。
“苏将军,刚刚那些杀手以臣的小儿性命相要挟,欺压臣写下了一些违逆天理的工具,想必那个逃跑之人正拿着它在面圣呢!”
苏清涟却一派淡然道:“无事,那是我故意放走的。”
“什么?”韩其司满是惊奇地看着他。
苏清涟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讥笑。
旋即,他幽幽开口道:“王后说,见招拆招才好玩。”
苏清漪就是要在所有朝臣的面前,看着太后怎么一记又一记地自己打脸!
她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将这老妇的罪行一一揭露!
议政殿内,一名身着绿色襦裙,自称是韩其司门下的年轻女子正跪在殿内接受群臣的提问。
“这位女人,你说有人刺杀了韩大人一家,可知对方是谁?”
“奴不知,但想必也是为了奴手中这封密信而来。”
她口中的密信此时正在云墨寒手中,心中清清楚楚,有根有据地纪录着韩其司这些时日来所视察到的天之异象。
“女人,你刚刚说韩府突然遭到黑衣人灭门,你又是怎么逃脱的?”
这名女子逃脱之时,苏清涟的人尚未赶到韩府,所以她并不知晓自己的同伙已经全部落网。
“奴身子小,侥幸从府里的狗洞脱逃。”
帘后,太后面色终于松动了一下,总算另有一件事在掌控之中。
云墨寒重复检察着手中的密信,最可笑的是信中还称苏清漪是万年祸星转世,她之所以能够如此蛊惑君心,正是她给天子下了咒术,为的就是待在龙体旁吸收龙气,好让她不用经历时代的更迭,就此永生下去,正如她当初死而复生一般。
与这颗祸星而言——死既是生,生亦是生。
“寒儿,钦天监所言不会有假,你这回总该信了吧!”太后在帘后开口。
“这密信中说揽月殿藏有王后施咒用的符咒,韩卿连这个都能算到?”
云墨寒边说边从龙椅上起身而下,朝殿中的绿衣女子走去。
“回,回陛下。”女子正了正身子,怯生生地开口道:“韩大人前夜里算了一卦,卦象是这么显示的,大人便纪录了下来。”
苏清漪并没有跟自己透露她的计划,所以此时云墨寒因着这封密信的泛起而起了些许杀意。
简直一派胡言!
他绝不容许让人将这样的脏水往苏清漪身上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伴着步摇的撞击声传入大殿——
“本宫的符咒,这就给诸位送上!”
众人目光朝殿外挪去,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苏清漪一身金银凤袍,头顶镇国十二步摇,摇曳身姿地朝着正殿而来。
那冷艳的妆容将她一张清秀的脸刻画出一种媚而不妖,艳而不俗的气质,星眸流转,红唇上扬,眉间那一抹盛放的梅花更是将她的气场全数打开——
她,苏清漪,即是这大新最尊贵荣宠的女人!
她,苏清漪,就是这大新的女主人!
很快,她在绿衣女子身旁站定,目光睥睨如看待蝼蚁似的看向她。
“瞧瞧,可是这符咒?”
绿衣女子一时被她泰山压顶似的气势压得有些难以喘息,她手中那一等黄色的纸张在眼前晃悠着,如同恶魔的催命符正向自己而来。
“王,王后,奴,奴,奴不知......”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知?我看你清楚得很嘛!”
苏清漪突然俯下身,被朱红色蔻丹的染过指甲落在女子的下巴上,轻轻一捏,欺压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妖女啊,妖女啊......”
看到苏清漪这般嚣张的模样和她手中那一叠黄色符咒,殿内众臣纷纷开始对刚刚那封密信给出回应。
云墨寒眉心微皱地看着她,却捕捉到她落向自己的眸子内闪过一丝俏皮和狡黠。
“......”
看来,她今天是真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陛下,臣以为钦天监......”
殿内有人刚开口,苏清漪泛着冷光的眸子便落了已往,也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闭嘴!”
“妖女,果真是妖女,韩大人说得不错......”
太后隔着帘子看着这一幕,原本因苏清漪擅闯议政殿而感应惴惴不安,现在看来她是自己将头伸出来给人砍。
殿内乱成一锅粥,云墨寒却是满眼宠溺地看着这个“妖女”,心里琢磨的是怎么去补她捅的窟窿。
“唰”得一下,苏清漪将手中那叠符咒往殿内一扬,黄色的纸张飘飘扬扬地落满了大殿。
“今日本宫就让你们看看究竟谁是人,谁是妖!”
苏清漪撂下这句话,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下朝大殿上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