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随着洒入殿内的向阳,她朦胧的视线内泛起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站立于卧榻前,马上一惊。
云墨寒昨晚不是没有随自己回揽月殿吗?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醒了?”他转过身柔声开口,顺势在榻上坐了下来。
苏清漪揉着眼睛起身,满脸狐疑地望着他。
明明自己一夜未眠,怎么会连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云墨寒被她这副怔愣的模样逗笑了,心想这丫头是没睡醒呢吧,他抬手捏了捏那张带着几分雾气的睡脸,眼底透着满满的宠溺。
“为何这么看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话落音,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昨夜在紫宸殿处置惩罚完公务已过子时,但没有她在身边终是难以入眠。
所以他独自来了揽月殿,结果一到寝殿就看到这张睡得酣甜的小脸,时而还陪同一阵轻微的鼾声。
印象中,她除了昏厥的那段时间,可从未这么好眠过。
他没有惊扰她,而是行动极轻地在她身侧躺下,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入眠。
苏清漪听他这么一说,不行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她明明整晚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而且,她明明一整晚都在思考要怎么将云墨瑶找回来。
思绪一晃,一些零星片段涌入了脑海——
一名长相英气俊朗的男人一剑刺穿了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大汉,他那双寒星似的瞳眸内泛着骇人又深不见底的暗涌,满身裹挟的阴冷气息险些冻结了空气。
他像是个冷漠的机械人一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王!
场景转换。
漫天白雪下,那名男子一身大红色喜袍走在荒无人迹的雪地中,每走一步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一直走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峭壁之上。
满目的白色中,那抹鲜艳的红色醒目异常,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臂弯中横躺着一名女子,面色恰如这满地的白雪。
“瑶儿,失了你,纵使我得了天下又如何?”
......
脑中涌现的片段让苏清漪不由打了个冷颤,她从上帝视角看到了什么?
姜掖王子弑父篡位?
可是,峭壁上的一幕又算什么?
他手中抱着的云墨瑶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云墨瑶怎么会......
她不敢再往下想。
可是,她却不受控地想要用力将那些片段拼凑完整。
既然赋予她某种预知力,为什么又不让她看清完整的未来呢?
“清漪,你怎么了?清漪?”
云墨寒被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吓到了,他用力摇着她的肩膀试图将她的神思拽回来。
被他这么一摇,苏清漪醒是醒了过来,同样那些零散的片段也被摇散在了脑中。
“啊?你说什么?”她猛地回过神来。
“你哪里不舒服吗?”云墨寒关切地问道。
苏清漪晃了晃脑袋,尔后一头扎进男人怀中,笑着问道:“我昨晚真的睡得这么死吗?”
“嗯,真的。”
云墨寒将她圈在臂弯中,低头亲着她散发着幽香的头发,对她刚刚泛起的状态照旧充满了担忧。
“云墨寒,我可不行以出趟宫?”苏清漪试探着问道。
“去哪里?”
去哪里?苏清漪无法回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想出宫四处看看,或许可以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体验一下民间百态也能让她更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又或许,她能预知更多的事情!
“嗯......我想去趟蓉王府!”她随口说了个地名。
然而,此话一出,某君立马黑脸了。
以往云墨瑶在府中时,她去蓉王府也就算了,现在明知云墨瑶不在的情况下,她去蓉王府做什么?
尤其是在他知道了他弟的秘密后。
“禁绝!”云墨严寒静脸回覆道。
“为什么?”苏清漪将脑袋从他怀里拔了出来,眨巴着一双星星眼问道。
“没有为什么,禁绝就是禁绝,今日留在宫里陪我批奏折!”
被拒后,苏清漪不乐意了,马上开启了撒泼打滚模式,结果不得而知。
某君投降了,“多带几名侍卫!”
苏清漪知道他的记挂。
究竟,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
“妖妃”这个标签没能将她铲除,说不定现在局势如此,等她到了宫外,也不能排除有人借此时机对她下杀手。
......
战火尚未烧到京城内,熙熙攘攘的大街还算是一片祥和之气。
苏清漪扮上了扮上了男装,灰色的锦袍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腰间玄色镶宝石腰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脚踩玄色小朝靴步履急遽。
相比云墨瑶,她的男装造型总是差了几分英气,多出几许秀气,给人一种白面书生的羸弱。
为了给自己营造一种气势,所以她特意佩了柄剑在身。
“主子,我们被人盯上了。”周申海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
“嗯,我察觉到了。”
苏清漪边回覆一边拐进了一家酒楼。
正值中午时分,酒楼生意火爆,店小二托着酒壶像条泥鳅似的灵活穿行于各个方桌之间。
掌柜正在高高的柜台后拨动算盘珠子,偶然一个抬眸朝向门口,正阔步入内的一行人令他双眼放光。
旋即,他绕过柜台,迅速迎向苏清漪一行人。
“几位爷要来点什么?本店今日刚上了上好的女儿红,爷要不要来点?”
“掌柜的,你这儿有没有雅座包厢?”苏清漪压着嗓子问道。
“有有有,几位楼上请!”
二楼相比一楼要清净了许多,每个包间的门都紧闭着。
虽然不及现代大酒店的隔音效果,至少里头人谈话内容在外头照旧听不见的。
“掌柜的,给我们来一个临街的包厢!”
掌柜领着几人穿过走廊来到拐角的一间包厢,包厢的面积算不上大,但采光却格外得好。
正午的暖阳投射在窗边的方桌上,闪动着耀眼的金光。
苏清漪走到方桌前将头探出,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就这间了!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呈上!”
她从腰间掏出一锭金子拍到桌上,随后又增补道:“另外,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一会儿若是有人要楼上包间,你知道该怎么回覆吧?”
掌柜见到那锭金子眼都直了,将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今日客满!”
“嗯,明白人!”
苏清漪在桌边坐了下来,再次朝窗外望去时,刚刚跟踪他们的人已经在酒楼门口驻足。
“主子,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周申海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随他们一同出宫的几名侍卫确认掌柜远走之后将门关上,留一人在守在门后扼守着,其余全数整齐地站到了苏清漪身后。
“你们别这么紧张,纵是他们再斗胆也不敢在城中动手的。”
苏清漪扶了扶额,脑海中再次跳跃出一些片段——这次是关于她自己的。
那些侍卫怎么可能不紧张,他们奉旨掩护王后,可以说是提着脑袋在完成这次任务,哪敢有一丝松懈。
很快,包厢响起敲门声,掌柜领着几名店小二将酒菜送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