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简汐从宋煜宸的怀里醒来,她仰着头看着熟睡的男孩。
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地盖着眼睑,呼吸沉稳,睡得很香的样子。
她伸脱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鼻子、最后放在他微干的嘴唇上,描绘着他的唇形。
突然手被逮住了,他睁开眼睛,浅笑看着她,眼里的神情温柔,“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听听外面多热闹啊,似乎都起床了呢,你还赖床。”简汐早早地就听到外面传来的狗叫声,鸡鸣声,偶尔另有车子喇叭声。
他用手梳理着她的长发,“农村就是这样啊,人们习惯了早睡早起,他们的生活方式其实更康健!”
“那快点起来了,我们也要入乡随俗。”
他的手一伸,将她又拉入怀里,侧过头,和她的唇轻轻地碰触,深深地吻着她。
很快,简汐呼吸急促,她的脸颊一片绯红,感受心脏跳得厉害。
她的声音沙哑慵懒,“别闹了,宋煜宸!”
宋煜宸碰了碰她的脸,轻轻地笑作声来。
早上特别冷,简汐将厚衣服套上,又在外面穿上羽绒服,但照旧感受到严寒。
宋煜宸运动了几下有些发麻的手臂,才开始穿衣服,比起简汐,他显得淡定多了。
“你都感受不到冷吗?”
他看着她,打趣的说道:“我冷不冷,你昨晚感受了一晚上,还不知道?”
简汐白他一眼,喃喃说道:“这或许就是男女的区别,男孩子似乎真没那么怕冷。”
宋煜宸将玄色毛衣套上,然后去箱子里翻出一条白色围巾和帽子。
“不用那么夸张,帽子就不用了吧?”
宋煜宸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低声对她说道:“别动。”他拿着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将帽子给她带上。
简汐低点看着他骨节明白的手灵活的帮她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好,又理了理围巾。
简汐那张小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眼里星光闪烁。
两人走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看样子至少下了泰半夜的雪。
简汐轻快地走到外婆面前,甜甜的打招呼,“外婆早!”
“天气冷,怎么不多睡会儿啊?丫头。”
“我穿得厚着呢,您看我有围巾和帽子,一点都不冷的。”她边说边拉起围巾扬了扬。
“宸宸买的啊?你别看这孩子性子冷,一旦喜欢上谁,心细着呢,知道疼人。”
是啊,所有她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总是能提前做好。
外婆拉着简汐走进厨房,厨房里有个土炕,里面烧着火,专门用来烤火取暖的。
几人吃好早餐,宋煜宸和外公去院子里扫雪,简汐和外婆坐在火堆边烤火。
外婆问道:“丫头,宸宸给你说过他怙恃的事吗?”
简汐坐直身体,漆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外婆:“没有,他只是说他的童年不幸福,我怕他惆怅,我也没问过。”
外婆缄默沉静了半响,叹了口气,才又说道:“这都是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惹的祸。”
外婆应该是第一次跟人讲起这个让人心酸的故事,她的眼里含着心疼。
宋煜宸的爸爸宋子刚和妈妈陆倩是在一次酒会认识的,喝醉酒的两人莫名其妙的就睡在了一起。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人,就因为那一夜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陆倩爱上了宋子刚,可是宋子刚有女朋友,而且两人很恩爱。他明确地告诉陆倩,他不会爱上她,可厥后陆倩怀上了宋煜宸,说什么陆倩都不拿掉孩子,最后宋子刚不得已和陆倩结了婚。
在宋煜宸出生后,宋子刚一门心思都在事业上。
偶尔他回家都是为了看看和他有血缘的宋煜宸。长此以往,陆倩的脾气越来越急躁,两人晤面就会吵得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小小的宋煜宸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吓得大哭。但是却没有人去管他。
有一次,宋煜宸放学回家,他听见客厅里又发生打架。他跑了进去,看到陆倩正拿着菜刀对着背对她的宋子刚。那年他才十岁,其时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他跑已往抱住了他爸爸,陆倩一刀砍下去,砍在了宋煜宸的肩上,其时血流不止,两人才停止了争吵,将他送到医院,缝了十二针。
宸宸的右肩上,现在都还留着痕迹。那不止是他身上的伤,在他心上也留下了不行磨灭的痕迹。简汐想起她那次看见他的背,急遽一瞥,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那道伤疤。其时的他,应该很痛很痛吧。
他从小就生活在她们争吵的阴影里,看得多了,他也不再劝阻,只是默然的看着,将自己心里的痛也藏着。从来不在我和他外公面前提及一字半语。
厥后,他大些了,我和他外公笑他,宸宸那么大了,该找女朋友了。他说,他不找,他畏惧婚姻,畏惧遇见像他妈妈那样的女人,也畏惧以后自己的孩子像他那样不幸福。
丫头,宸宸不说,但是外婆知道他不快乐,他心思重。虽然他从不说恨他的妈妈,但是外婆知道他一直不喜欢他的妈妈。因为啊,这一切都是陆倩的错,她个性太强了,喜欢一小我私家就非要获得,非要在一起,也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她。
在一起了那就好好过日子吧,可那孩子她不宁愿宁可,她非要宋子刚也爱她。男人的心原来就不在她身上,她还闹,还作,搞得日子基础就没法过。
我和外公也劝她,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这孩子偏不离,说是拖都要拖死宋子刚。她不光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身边所有的人,包罗她自己所生的孩子。最无辜的就是宸宸,他那么小,不应该蒙受那么多的痛苦委屈。
我们也老了,一代人管不了几代人的事了,只要宸宸这孩子过得好,我们也就心安了。
简汐紧紧握着外婆哆嗦的手,坚定地对她说:“外婆,您和外公放心,我会和宋煜宸好好的过,我会对他好的。”
外婆伸脱手在简汐的手上拍了拍,“外婆知道,你是个好女人,外婆相信你们会一直好好的,谢谢你丫头!”
一个故事,或许三言两语就能讲完,但是受伤的心却三年五年也照旧会痛。简汐将手放在火边烤了烤,心里难受似乎火也烤不暖和。
“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看着都不兴奋?”
宋煜宸带着一身冷气走进屋里,眼睛看着一老一小。
简汐起身,暖暖的手指拉住他冰凉的大手,将他拉到火堆边,她温柔的看着他,“哪有,外婆说你小时候淘气呢。”
外婆站起身,对他们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你们外公。”
宋煜宸坐在矮凳上,简汐挨着他,不停的用她暖和的手去敷他的手。
他宠溺的看着简汐,“怎么那么傻?一会儿我的手就暖和了。”
“我不嘛,我就要给你温暖。”
她想温暖他,温暖他的手和他的心,温暖他今后的人生。
宋煜宸微微用力,简汐撞在他起伏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你已经温暖我了,傻瓜。”
他隐忍着情绪,紧紧地绷着下颌,抿紧了嘴唇。
简汐轻轻环住他,“我要一直温暖你!”
宋煜宸的喉结轻轻转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他低声道:“我真的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简汐垂下眼皮,睫毛轻轻哆嗦,她的眼眶有些发烧,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些发疼。
她想起了外婆的话,他肩上的伤,他的童年回忆里是满满的忧伤,她心疼他。
明明他那么不快乐,可他却拥有一颗细腻而又温柔的心,他不在乎别人怎么对他,他只一门心思的对别人好。
“宋煜宸。”她抬起头,黑眸里水光盈盈,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泪水,楚楚感人。
“我很兴奋你带我见了外公外婆,等你有时间,我也要带你回去见我爸妈。”
宋煜宸抱着她的手,徐徐地紧了紧。
他抵着简汐额头,问道:“喜欢雪吗?要不我带你看雪去。”
她轻轻开口,“好啊。”主动将手放在他温柔的大掌里。
宋煜宸拉着她朝外面走,把她的手紧紧握住放进他大衣口袋。
雪白的房顶,雪白的大树,漫天飞翔的雪花,银装素裹的世界,特别妖娆。一走出院子,简汐哪里还顾得上冷,欢快得像洒脱的兔子。
在雪地里一蹦一跳的,完全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宋煜宸也被她的快乐熏染了,拉着她在雪地里转圈,跳舞。
宋煜宸问她,“你看我们像不像在跳华尔兹?”
简汐眉头一皱,说道:“这才不是华尔兹呢,你这叫自由乱舞。”
“管他什么舞呢,只要和你跳我就兴奋。”
简汐突然拿掉头上的帽子,紧紧拉住宋煜宸的手,对他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到白头。”
那一刻,他在简汐眼里看到了深似海的情,她美丽感人的眸子里,只映着他的样子。
笨丫头,宋煜宸只觉心里那块地方,彻底的柔软起来。
他本想阻止简汐,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所说的白头。她想和他一起到白头,也正是他心中的梦想。虽然这样做有点傻,但是谁未曾为爱痴狂,为爱犯傻过呢?只要她喜欢,他愿意陪她疯。
头发随着帽子飞扬的那瞬间,他看痴了。
玄色的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微红的鼻尖,嫣红的嘴唇,为她那带笑的模样增添了几分柔媚。
那么好的风物怎么少得了拍照呢?
她摆的一个个pose,宋煜宸都拍在了手机里,风物美,人更美。
简汐站在树边对他招手,“你过来,宋煜宸!”
“咋的啦?”
她拉着宋煜宸,靠在他肩上,脸上的笑容甜甜的,“我们一起拍一张。”
一张哪够啊?两人不怕冻的拍了一张又一张,恨不得把手机都装满。
假期快要结束,第三天,雪停了,简汐和宋煜宸给外公外婆离别。两老人在车子的后备箱里给他们放满了种种各样好吃的。
简汐拉着外婆的手,对他们说道:“外公,外婆你们保重身体,等我们有空回来看你们。”
“好,你们路上慢点。”
简汐和宋煜宸上了车,对着老人挥了挥手。
外公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宋煜宸。他绕过车头,走到车窗边,“宸宸,照顾好自己和简汐,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不许做出欺负小女人的事!”
“知道了,外公,我就算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简汐。”
“好,路上慢点。”
老人总有操不完的心,总担忧子子孙孙,总希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远离他们,世家所有的美好都给他们,却从未曾为自己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