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藤瘫跪在墓碑之前,想要伸手触摸,却又缩了回来,这夜里的寒凉也挡不住他心中的忖量,这么久了,照旧适应不了没有锦瑟的日子。
“锦瑟,我来看你了,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我,我便日日夜夜都想着你,这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什么,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少了心,可没了心,我又拿什么活。”
卫云藤想起锦瑟的样子,想起锦瑟临死前的样子,他如何能原谅的了自己,这些天来,他想了许多,想了许多和锦瑟有关的事,若今生没有遇见锦瑟,他还会是秦太后手里一个争权夺利的棋子,是一个没有自己想法与主见的人,一个犹如提线木偶一般的存在,是锦瑟救赎了他。
“我想你,想你的一颦一笑,想你的每一言,每一语,却再也见不到你的人,你可知,我心里有多伤,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唯一遗憾的,只怕日后身死也无法与你葬在一处,只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会一直找你,无论多久,我只想陪伴在你身边,到时候你可不要抛弃了我。”明明是笑着,却又像哭一般。
卫云藤将自己身后的一缕发丝拨到自己身前,拿出了一把匕首,将那一缕割了下来,拿在手里,放至锦瑟碑前,又说道,“你看,这是我的一缕发丝,我现在将它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守着,等我来寻你。”
大雪随寒风而至,飘落在整个上京,年关之际瑞雪至,黎民皆出门看雪,纵然天照旧那样的冷,可人却都是出了门,小孩子穿着厚厚的衣衫,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今年上京的雪比往常都要多,好几年的年关都未曾迎来大雪了,也难怪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开心。
卫云藤回了淮王府,到的时候,周身已是雪白,脸色有些清冷,究竟在外面都许久了,管家上来迎卫云藤,却被一个眼神震了回去。
后庭已是银装素裹,雪越下越大,地上的雪也越来越厚,寒风里的卫云藤抬头仰望苍穹,那一轮新月难免透出悲凉,原来就身着白衣,这下真成了个雪人,模糊间,锦瑟的音容笑貌在卫云藤的眼前闪过。
等到夜半时分,雪终于停了,四周却是漆黑一片,那个原来就不怎么明亮的新月也没了踪影,卫云藤闭上的眼睁开,他在此次待了很久很久,现在的他更是无比清醒,到了这个时间,淮王贵寓下已是静谧一片。
卫云藤走进了后庭,驻足在锦瑟离世的地方,彷徨许久,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倒出那一颗药来,嘴角轻轻上扬,将那一颗药丸吞进了嘴里。
片刻,白玉瓶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可那一瞬的伤心,让卫云藤彻底倒在了地上,再也醒不外来,眼角的泪轻轻划过,没有人知道今夜的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卫云藤生来尊贵,怎会不怕死,可这件事他却认真的想了很久,一次又一次,只觉心中的火苗越来越小,到最后,说灭也就灭了。
锦瑟泛起在卫云藤的生命里,给了他的从来没有过的工具,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也了结了卫云藤的一生。
帝王家的情义经千年之久,有几人能如此。
最后那轮新月终究是不是没有出来。
年关第四日。
上京与北境接壤处。
纳兰暮日夜兼程,终于遇上了宫疏华,那一刻,喜极而泣,没有通红的眼眶,却泪流满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宫疏华了,当初走的是那般决绝,为了不拖他的后腿,说走就走,一小我私家还瞎了眼,都不知道他有多心疼。
宫疏华看不见纳兰暮,却能摸到纳兰暮脸上的泪,原本是一张如白玉一般的脸,现在却成了像花猫一样的。自从认识纳兰暮,还没见过他哭的样子,而如今,纵然知道他哭了,也是见不到了。宫疏华能感受到纳兰暮心的跳动,她不知自己是该喜,照旧该哭,喜的是纳兰暮对她的情义,到底是她奢望的,哭的是如今的自己只会连累到纳兰暮,这一场相遇会不会是一场新的灾难,可即便如此,她照旧笑了,她照旧不想纳兰暮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她也是不忍纳兰暮为自己惆怅。
冬风冷,白雪几层,当纳兰暮紧紧抱住宫疏华时,天地人间,飘起了大雪,四处被白雪笼罩,两道白色的身影,与天地融为一体。
宫疏华的眼上蒙着一层白纱,纳兰暮想要触碰,终究是将那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疏华,这几日。”纳兰暮触碰了宫疏华的脸颊,一片寒凉,定是这几日拖垮了身子,本就行动未便,还正值冬日,又怎能不受了凉,宫疏华的脸色就是有些苍白,唇色也是极浅,都快与雪一样的颜色了。
“纳兰暮,为何来找我。”宫疏华心中有喜,但照旧忧愁的很,她这半生,看似平常,内心却尽是波涛,生来美丽,许是她最大的错误。
“你还说,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我寻了你这么久,说好了一起去北朔看雪,却一小我私家就跑了。”纳兰暮日夜兼程找到的宫疏华,可不想再失去,宫疏华这样的性子,是他喜欢的,可到了某些事上,却不那么给力了,太过倔强,让他好生心疼。
“可我再也看不见雪了。”提起看雪,宫疏华的脸色都黯淡了,有气无力的美人,娇弱如柳,我见犹怜,那清冷却又美艳的脸庞,因那一抹白纱越发高尚。
“看不见。”纳兰暮的身体停留了那一刹那,将宫疏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里,给了她温暖,也许,这才是宫疏华真正想要的。
“你听,寒风的声音,刺入你骨髓的寒凉,可雪落在你皮肤上的那一瞬,又没了那样的寒凉。”纳兰暮未曾介意宫疏华失明一事,说到底也是自己没有看好宫疏华,离京之前,已将此事托付给了纳兰朝,自己走了,可这件事却不能就如此了了,他不愿意再在宫疏华面前提及,却也是要为宫疏华好好的报了这个仇,敢动纳兰家的人,可是要支付价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