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把这个娃留下吧
“哟,这不是建东嘛,你们两口子抱的啥?捂这么严实。”
“捡了个娃?女娃?唉,捡个女娃回家有啥用啊。”
岳建东和张莹一路回村,遇到不少乡亲。
众人都好奇两口子去县城看个病,咋捡回来一个娃。
一旦听说是个女娃,脸色就立刻从惊讶酿成同情和鄙夷。
这年头女娃不值钱,尤其是国家只让生一个娃以后,村后面那条河里经常会飘来女婴的尸体。
另有人把女婴掐死以后埋到土里,让家里人千踩万踩,好让后面的女娃不敢再投生到自个家。
岳家原来就是村里的贫困户,岳建东真是脑子坏了才抱回来一个赔钱货。
大叶村并不大,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讥笑、奚落的声音不停于耳。
两口子快抵家时,早就获得消息的林春菊在门口候着。
远远看见婆婆的身影,张莹抱着孩子的手一紧,恨不得能缩成一团。
隔邻周二狗的媳妇故意笑道:“哟,建东媳妇,你怀里抱着啥宝物?让咱们开开眼。”
林春菊狠狠瞪她一眼,利索回道:“关你屁事,回你屋呆着去。”
二狗媳妇悻悻一缩脖子,她敢讥笑张莹,却不敢惹林春菊。
这个老未亡人凶悍得很,向来是村里掐架骂人的一把妙手,两个她也打不外。
呸,听说以前照旧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呢,就养出这性子?
女人又幸灾乐祸地笑了,今天张莹带回来一个女娃,头皮还不得被林未亡人揪掉。
离家越来越近,张莹的背也一点点塌下去,肩膀不停哆嗦。
岳建东见状叹了口气,挡在张莹面前。
“娘,我和莹子带回来一个孩子。”
“嗯。”
林春菊并没有像二狗媳妇想的那般大发雷霆,很平淡地应了声,转身走进家门。
见没热闹可看,二狗媳妇才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回屋。
“说吧,咋回事?”林春菊盯着两口子,张莹低着头把经过小声说了。
她怕婆婆,并不是像村里人想得那样,是因为林春菊泼辣凶悍。
相反,婆婆从她嫁进来以后从没对她动过一根指头,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她一直觉得这个婆婆不是寻凡人,比村里那些磋磨媳妇的婆婆都厉害。
所以说话间从来都恭顺重敬,从来不敢多嘴。
听完张莹的话,林春菊沉下脸,“你们就知道这孩子是别人不要的?万一人家倒打一耙,说你们偷孩子呢?”
岳建东急遽解释,“我们在医院等了很久,也问了护士,都说没有丢孩子的产妇,这才把孩子带回来。”
“你也不看看现在家里啥情况,老二媳妇刚生完孩子,原来就紧张,你还带回来一张嘴,我看你是嫌家里太富足!”
岳建东两口子低头挨训,一个字都不敢说。
襁褓里的岳晴晴见势不妙,一路上她已经体会到这个世界的重男轻女,唯恐再被抛弃,扯开嗓子便哭。
因为生下来没有被好好喂过的缘故,婴儿的哭声很是孱弱,像抽噎的奶猫。
林春菊皱眉探头一看,包裹里的孩子已经褪去了一身红,长得白白嫩嫩。
将开未开的眼睛像黑葡萄,挂着几滴水珠,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一动一动的。
张莹求婆婆,“娘,这孩子乖得很,我们一路过来,她从来不哭不闹,想尿尿也会小声哼哼,您就把她留下吧。”
林春菊面色冷硬,不言不语。
张莹见她面无心情,炸了个响雷,“娘,医生说我生不了孩子,求求您行行好,就让我养了她吧。”
岳建东一惊,“莹子!你说什么呢。”
他急遽跪下,“娘,是我,是我不能生,不是莹子的问题。”
张莹也立刻跪在他身边,紧紧抱着孩子。
“娘,把这个娃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