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帅既知道甫玉并非是张士诚的说客,心里自然是兴奋,但若要说就这么放他走了,那也是不乐意的。此人心思深沉,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局势,若能留在身边,能堪大用。就这么放走了,实在可惜,特别是他身边另有这么一员有勇有谋的战将,当下竟有些不知所措,比起这刚收获的胜利,他更在乎的是这两小我私家的去留。
且说甫玉在驿馆,心里一直悬着,虽然他万分相信常遇春的能力,但究竟这不是既有的计划,万一……
“先生,好消息,常年老打赢了!”沈立兴冲冲地跑进来,“门外的兵也都撤了。”这个消息本在甫玉的意料之内,但用常遇春的性命做的这一场豪赌,不仅如此,另有以后可能的无数次兵凶战危,对他来说,太极重了,竟没有一丝欢喜,应了一声,转身付托白川等人收拾行装。
正当众人将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有个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年老,我回来了,”说话的正是常遇春,“怎么?年老是要离开和州么?”常遇春凭借自己超凡的胆识,为朱元帅夺得了集庆,也证明了自己,本该欢喜,但见甫玉要走,心中对军营难免有诸多不舍。
“朱元帅军务繁忙,我们已经叨扰他多日,是该走了。”甫玉说道。
“好,我这去向朱元帅辞……”
“不必了,本帅已经来了。”常遇春话音未落,朱元帅已经进入驿馆,听到甫玉说要走,当下心焦,狂奔了几步到甫玉身前作揖赔礼说道:“前日事关我大营数万兵将性命,将先生囚禁在此,权是迫以无奈,朱某给先生赔礼了,还请勿怪。”
“甫某明白!”甫玉只说了这么一句,多的客套也没有,让朱元帅难以再找话茬往下说,有些窘迫,但有些事情照旧得硬着头皮说,于是满脸堆笑说道:“先生不怪,朱某谢谢,只是为什么急着走啊?集庆城里正大开宴席,犒劳众将士,此役常兄弟可立大功,众将士还等着见见这位勇谋双全的英雄呢,何不随本帅一同入城,热闹热闹?”
“是啊,哥哥,也不必急于一时,就再多待一日吧。”常遇春赞同道。
“那是因为……”沈傲刚想把羽山的事说与常遇春,手却被甫玉轻轻地拍了拍,沈傲会意,没再往下说。
甫玉看出常遇春心中所想,当下心中有些庞大,常遇春是天生的将才,若是留在自己身边,是有些屈才了,但若因此将他留在这连年征战杀伐的军营里,难免有些不舍,但究竟常遇春也已经做出了选择,若将羽山之事说与他,他肯定会随着甫玉走了。
“元帅所虑,甫某明白,我这兄弟身世草泽,多无规则,今后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元帅多些担待。”
“诶,先生的兄弟即是朱某的兄弟,何须拘泥这个?”朱元帅听着甫玉说话的意思,是允许让常遇春留下了,心里甚是欢喜。
“哥哥,我……”常遇春心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话到嘴边,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只是默默地看着甫玉。
“贤弟,军营差异于平日,凡事要明白拿捏个分寸,自我规则,既然贤弟做出选择,为兄自当支持,其余事不必多虑。”
“既如此,那就让我送送哥哥吧,”常遇春不知与甫玉这一别,不知何日还能再见,心中不舍,甫玉不语,默许。
甫玉一行出城半日,只见黄昏快要,常遇春与众人依依作别。
日暮已下,本该找地方打尖儿,但甫玉心中记挂师父,于是多走了一段路。
“先生,羽山在南,咱们为何要往北走啊?”沈傲问道。
“凡事情必有原因,此时回羽山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直面这个原因,或有收获。”甫玉答道。
甫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见已到高邮统领境内,便命众人入城休整。
“先生,张士诚多次想要害先生,先生此番进城,岂不是自投罗网?”沈傲问道。
“无妨,张士诚既已知朱元帅没有再夺取高邮的意图,自然不会再侵犯于我。”甫玉答道。
“为何?”
“比起前几日剑拔弩张,六合城应该已经缓和了不少,见朱元帅攻打的是集庆,并不是高邮,定会想到,是我在中间斡旋,他必不会再侵犯。”众人听甫玉说罢,心中恍然。
进入高邮,众人住店,店家见是甫玉来了,心中大喜,连忙好酒佳肴招呼。甫玉见店家热情也没推却,只是让店家守旧秘密,不能声张。店家心中虽然疑惑,但照旧凭据甫玉说的做,没敢张扬。
“白兄弟,你多日未回家看望老母,这就回去看看吧,顺便帮我探询一个事。”饭后,甫玉对白川说道。
“先生请付托。”
“你去寻得李荣、屠硕二位探询探询羽山的事。”
“先生是怀疑,是张士诚对羽山倒霉?”
甫玉默默所在颔首,这些年来,除了武皇徐仲卿时不时上羽山滋事,剩余的似乎也没有此外对头,徐仲卿已伤,定不是他。思来想去,甫玉想到只能是张士诚,张士诚畏惧甫玉资助朱元帅打高邮,以羽山相要挟是有可能的,羽山虽然山路曲折,机关众多,但究竟李荣、屠硕两位曾经到过羽山,多几几何识得上山之路,若是如此,可就糟糕了。
“如今,高邮平安,恩师也应该性命无忧,但究竟关乎师父跟羽山,一切烦劳白兄弟了。”白川听罢,应声出去了。
午夜,瞌睡正酣,突然一阵声响,甫玉连忙坐起,见沈氏兄弟,忙问:“屋外是何声响?白兄弟可回来了?”
“先生,我在这,”白川说罢,将两人推进屋里,这两人手已被缚住,嘴巴也被布头塞得结实,咿咿呀呀地叫唤,甫玉定睛一看,这两人一个是圣女峰的圣母阿蛮,另一人则是那个叫鬼面人爷爷的少女苴儿。
“事关先生性命,迫不得已,对姨母不敬,还请见谅。”沈傲见那阿蛮眉宇间像极了死去的母亲,当下心软,可转念一想到这阿蛮对甫玉的狠毒,那一日若不是外公邹老先生的舍命相救,甫玉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于是也不敢掉以轻心。那两人被抓,只管挣扎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甫玉见罢,忙命人松绑,说道:“圣女峰之事,事出偶然,坏你山门,破你机关,也纯属为了救人,圣母若责怪,甫某岂敢不从,只管来吧。”
“别再假惺惺的了,你企图多端,今日杀你不成,我日后也绝不会罢休,定会为圣女峰报仇。”阿蛮见沈氏兄弟和白川都在,若要杀甫玉肯定难以乐成,怒气冲冲,转身欲离开。
“姨母。”沈氏兄弟从小没了娘,见到阿蛮,心中泛起说不清楚的亲切感,见阿蛮与苴儿要离开,于是齐声喊道。
“你们少跟我攀关系,你们下次若是敢再阻挡我杀他,休怪我不客气。”阿蛮话说得重,但底气不足,她知道,这两兄弟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伤害甫玉的。
“甫某身体残疾,圣母要杀,定是容易,但甫某要事在身,想要活命,自然也不会乖乖就范。甫某跟圣母定个赌约如何?”甫玉问道。
“什么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