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吕珍来到驿馆,将出城令拿给甫玉说道:“诚王体恤先生苦心,蒙古兵围城,城中房舍也多数破败,今先生住处被毁,怕是难再择好住所安置先生,诚王心生歉意,奈何无力,已叫人备好车马盘缠,恭送先生回羽山。”
“将军是要下逐客令了吗?”甫玉问道。
“岂敢逐赶先生,这确是诚王对先生的一番美意。”吕珍说道。
“诚王对我恩重如山,这高邮新危刚解,蒙古雄师若是挟恨回来报仇,那不坏事了?甫某岂能一走了之?这恐怕不是诚王的意思吧?”
“这确是诚王的意思,还请先生勿要怀疑。”
“前几日诚王才要封我官,怎么这会儿却要我走,将军,这岂不是谬妄?除非诚王能亲口对我说,否则我这走得也不踏实。”甫玉说道。
吕珍无奈,只好回去禀告了诚王。甫玉前两个月吵着要走,这会儿却不愿走了,诚王越发进一步印证了自己怀疑,这些日子的所谓离别都是要他上当,以退为进,欲盖弥彰的手段。于是来见甫玉。甫玉见到满脸堆笑的诚王,不管是否出于真心,自然都少不了外交一番。
“既然诚王觉得不必担忧敌军再来,那甫某也走得放心了。”甫玉说道。
“延长先生多日,本王心生愧意,先生既然执意要走,岂敢有不恭之意,强作挽留。”
黎民听说甫玉要离开高邮城,都满心不舍,一路上都是来送他的人潮。甫玉见到此景,也难免动容,如果不是那一种残酷的情形使他进入这座城,他可能见不到这么淳朴善良的人,在这乱世当中,那些都是最令人心碎的面孔。但一切在诚王眼里是那么的耀眼,出于礼仪,也出于黎民对自己观感,照旧将甫玉送出城去。车马出城十里,诚王为甫玉备酒饯行。二人才刚对饮几杯,只见与诚王一同前来的随从都纷纷靠了过来。
甫玉虽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对诚王说道:“这朝廷军虽然都退了,但这高邮之危却还未解。”
诚王听到甫玉这么一说,体现随从不要妄动,抿了一口酒,问道:“先生,此话怎说?”
“诚王还记得,解围那日,从武宁门前来驰援的队伍吗?”甫玉知道,此时若不是捏住诚王最痛的地方,自己可能会因此而丧命。
“先生说的是朱元帅?难道朱元帅也想攻打高邮?”诚王问道。
“高邮物丰民富,城墙高筑,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试问,谁不想获得?”
“哼,蒙古百万雄师都奈何不了本王,凭他就想轻易拿走?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吧?”诚王自得地说道。
“若他自己硬攻,自然是拿诚王没措施,但……如果加上我呢?”甫玉冷冷地说了一句。诚王听罢,立马头皮发麻,问道:“先生,这是何意?难道先生是朱元帅的人?”
“诚王认为呢?甫某若不是获得朱元帅的信任,他怎么会兴兵帮你解围?”
“先生竟然说得如此直白,本王岂会让这天到来。”诚王说罢,准备招呼随从上前。
甫玉听罢,仰头大笑,说道:“诚王想得简朴了吧?甫某若能在世,这天或许不能到来,甫某若是有所不测,朱元帅岂会放过诚王?这两个月以来,我已经将高邮的地形、城防、军力、粮仓补给,攻城方式,绘成图册并派人送出城去,若甫某不能按既定日子到达滁州,便会有人将这些图册交给朱元帅。即便诚王今日杀了甫某,朱元帅若要攻克高邮,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反之,甫某对高邮黎民情感匪浅,若甫某在世,恻隐黎民痛苦,或许还能劝阻朱元帅,勿动干戈。兹事体大,望诚王慎重。”
“你敢要挟本王?本王既然有胆起事,又岂会贪生怕死。本王现在若要杀了你,犹如踩死一只蚂蚁,你命都在我手里,先生既然是朱元帅的人,纵使再打一仗,先生认为本王会轻易地纵虎归山么?本王凭什么相信你?”诚王心里虽然迟疑,但话说得绝不让步。
“我既进得城去,必是已经想好了脱身的措施,蒙昔人的百万军营,甫某都来去自如,况且这小小的高邮城?诚王与朱元帅虽各有势力,但主要的敌人照旧蒙昔人,攻,可联合而击之,守可互为强援。诚王可以不相信甫某,但为杀甫某失一强援而增一劲敌,实非明智之举。以区区在下之命换诚王的安身立命之本,诚王觉得这买卖可做得值?”
“你……在逼本王?”
“明白是诚王想要取了甫某性命,甫某不得已而自救,难道这些都不是诚王早前的部署么?”甫玉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扫向诚王的随从,这些接了命令的杀手,严肃地望着诚王,杀气都写在脸上了。
“先生休要诓骗本王,你在城里所做的那些,难道不都是冲着高邮来的吗?”
“心中有经即是佛,梦里有鬼皆作魔,诚王当下最忌惮的不就是这个么?甫某若不如此,诚王怎会意甘情愿放我出城?”
“忌惮?先生小看本王了吧?我若不放先生出城,先生又能奈我何?”
“诚王自是不会,高邮被蒙古雄师围困了三个月,诚王命悬于此,如今虽是雨过天晴,可难免不会有所忌惮,如若惊弓之鸟,甫某只要有不寻常的举动,诚王必会有过头反映,岂会有不成之理?”
诚王没想到他面前的人竟是如此角色,尽管身处险境,还能有如此算计。连他想什么都被一一破解,竟拿他一点措施都没有。他虽然忌惮甫玉,但高邮实在没措施再战了,且若如甫玉所说,杀了他一人,却失去了整个形势,岂不得不偿失?索性放了他,往后再因势盘算。
“既如此,本王就送先生到这里吧,希望先生不要忘了高邮旧人,就此别过了。”诚王说罢转身翻上马背,率众随从离去。
甫玉见诚王离去,大舒了一口气,进城这么凶险也就而已,没想到,这出城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这是他原本没有想到的,庆幸的是,终于出来了。二沈年岁小,看不出其中潜伏的杀机,但经甫玉一说,都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扬起鞭子,将马车赶了起来。
“两位兄弟放心,诚王不会追来的……”甫玉话音未落,只听见马车身后竟响起了阵阵马蹄声。二沈听到,惊呼欠好,定是诚王忏悔,又将杀手派来了,也不敢往身后张望,急切地赶着车。
“停下,先生等等。”身后骑马的人正高声地话喊着。二沈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便转头向身后看了看。还未等二人反映,那匹快马已经来到了身边。沈傲转身提起长剑拦住了来人的去路,说道:“没想到是你,你也是来杀先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