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若夏即是这教坊司中那些没有人脉,更没有银钱打点的宫女。
自从爹爹因家中实在没钱支撑,将她送进宫中后,家里便对她这个女孩不闻不问,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
就算是她勤快做事,随处讨好各局姑姑,也没有被部署到任何一个娘娘的宫中,反而却被送入了这个教坊司。
虽然送她来的人说这里能学一门武艺,若是因为舞跳得好被朱紫赏识,那便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的利益了。
然而,当她进了教坊司才知道,在这里想要出人头地,首先是要银子,搭上高枝,才气让人看见。
在这里待了两年,她唯一加入过的两次舞,第一次是在皇上大寿那日,排在百来人中间,齐刷刷地跳了;第二次,则是中秋晚宴上,那支万寿舞中间有一盆硕大的菊花,她即是被部署去端那菊花的。
她原来以为,自己也只能在教坊司终老了。
然而,看着自己每日吃的三餐越发寡淡量少,四季衣衫更是破旧不堪,想着自己花一样的年纪,终究是心中不甘。
所以,当教坊司来了那个瘸了腿的落然姑姑时,她动心了。
虽然大伙都笑话她是个瘸子,自己都站不起来,如何能舞!但是,她却不以为然,她觉得,正是因为瘸了脚,她能如此绝不胆怯地提出要来编舞,这自己即是胆气,能有这个胆气的,只会是有本事的人。
那一日她便加入了落然姑姑编的那支舞。
除了自己,另有十来个和她境遇差不多的宫女也是如此的心境:约莫除了这里,此外地方自己也没有任何指望。
这一日,众人刚刚随着落然姑姑从外面练舞回来,便看到了正身着彩色舞裙,带着一群人向外走的绮云姑姑。
两众人便在院门前停了下来,落然迟疑了一下,照旧慢慢让到一边,她身后的宫女也习惯性地让开。
绮云自然没有客气,连谢也没有说上一句,便绝不在意地向外而去。
她身后得那一群宫女也一个个都是教坊司数一数二的,心高气傲得很,也随着绮云向外走去。
突然,有个说话声在她们之间响了起来,虽然轻,却很清晰地传入了每小我私家的耳中。
“废人一个还想当舞师!真是异想天开!”
这话如同一记闷雷。
“站住!”落然慢慢拄着拐走了出来,在绮云那群人身后喊了一声。
绮云果真站住,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看着她。
只见落然脸色如常地看着她,道:“绮云姑姑,你的人里有小我私家不懂规则,我听她刚刚不清不楚地说了一句脏话,如今想请她出来说个明白,跟姑姑你说一声!”
绮云闻言就是皱眉:什么叫跟我说一声,难道我答不允许,你都要请她出来吗?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笑到底挂不住了,她看了落然一眼,淡淡地说:“我手下的宫女向来知礼懂规则,想是落然姑姑听错了!”
此时,那绮云手下的宫女也纷纷走到了绮云身边,一个个对着落然怒目而视。
而落然身后却空无一人,她手下的宫女们呢,则远远地站在一边,如同受惊的兔子般。
落然却绝不在意,她只是看着那绮云继续道:“我听到了,我也看到了,就是那个宫女。”说着,她的手指向一个偏向。
那个被她指着的,正是绮云舞队中的领舞,向来有脸面,如今被这样指出,心中难免怨愤怨怼,心中一股怨气突然窜了出来。
她看着落然道:“我难道说错了吗?你瘸了脚凭什么来编舞?难道你个瘸子能比我们跳得好吗?”
这话声音比刚刚响了许多,众人也都听得真切,许多旁观之人的脸上都隐不住笑意。
落然仍然不为所动,她柔声向那宫女道:“我一个瘸子能来编舞自然有我的原理,你来我这里,我只讲给你听!”
她的神情有些神秘,让人忍不住地窥探。
那宫女见状也忍不住上前,嘴里却仍然咕咕囔囔:“能有什么原理,我才不信!”
等到了近前,她有些嫌弃地看着落然道:“说吧,你有什么原理?”
然而,落然并没有她想象中地附耳低声说话,而是狠狠地举起了她的拐棍向那宫女身上打去,打得那宫女惨叫连连,滚在地上大哭!
落然却并没有停手,一边打,还不忘一边高声说道:“你不是要听原理吗?这即是我的原理!听懂了吗?”
那宫女只管大叫,而一旁的人都已经惊骇得呆住,想不到来劝解。
落然地手杖落得越发凶狠,而她的声音也越发森冷:“我是为了贵妃娘娘才伤了腿,我觉得值,我也不觉得我就从次成了废人!你若是觉得我是个废人,那就随着我去皇上和贵妃娘娘那儿说个明白!这边是我的原理,再问你一遍,听懂了吗?”
旁边的人徐徐明白过来,特别是绮云,心中火起,正要上前拉架,却冷不防听到了落然说的后半句,迈出的腿便停下了,生生收住了脚步。
而地上惨叫的宫女终于反映过来,心中也明了了今日不会再有人帮她,只得服软道:“我听懂了听懂了。姑姑莫要再打了!”
落然这才收了手杖,一旁的若夏此时实时地跑了上来,拿着手里的绢帕为落然拭汗,道:“姑姑教训小丫头辛苦了!瞧着一头的汗!”
落然斜眼看了她一眼,突然一笑:“你倒是机敏!”
旁边的小丫头们都听出了眉目,都跑了上来。
“姑姑辛苦了!”
“姑姑快进屋,我给您倒茶!”
“姑姑,走吧!”
“......”
随着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热闹声,整个教坊司刚刚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不见了,变得热热闹闹,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等落然众人走完,才有几人慢慢吞吞地已往扶起了那个地上的宫女。
此时她衣衫凌乱,灰头土脸,脸上都是鼻涕眼泪,真是狼狈极了。
然而,当她哭哭啼啼地跪在绮云姑姑面前时,绮云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