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五婆婆哪里看不出她的神色,讥笑道:“怎么,你还不平气?”
洛敏低头:“不敢,婆婆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原理。”
闻言,润五婆婆弯起唇角,继续道:“既是这样,那从明日起,你便和这百里令郎一起切磋吧。”
说完,便要起身。
洛敏却不甚明白,忙追问道:“婆婆,你说什么?”
润五婆婆看向她,道:“我说的是,从明日起,你便从百里令郎那里学习画中意境,给你三日时间,若是能了悟,我便带你去看那条裙子!”
说完,便收拾起了工具。
润五婆婆的这个行动即是要送客了。
她不由看向那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衣令郎,而现在,白衣令郎并没有看她,只见他正注视着润五婆婆说道:“婆婆,那我的画......”
润五婆婆已经走出了门,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若是你能教会她画中的意境情感,我自然会让她把你所需的双手送上!”
接下来,屋中便只剩下洛敏二人。
洛敏皱眉看了看那白衣令郎,迟疑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你,就是百里令郎吧。”
男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脸上有些阴郁之色。
洛敏又实验着开口道:“百里令郎,请教一下,我这画中哪里缺了意境?”
男子照旧没有回覆她,而是自顾自地收拾着手中的画具质料,又将屋中的画纸颜料收拾了放好。
洛敏也放下了手中的画,帮着他一起将所有的物品都安放整齐。
终于将屋子都整理好之后,洛敏又问道:“百里令郎,我这画......”
这次,这个白衣令郎终于开口,然而说的话却很少,更令洛敏气结:“你自己找。”
说完这话,那白衣令郎便离开了。
当洛敏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出这片润五婆婆的院子时,马车早已经期待在门口。
当车上正专注看书的五皇子看到洛敏上车时,便将书卷放下问道:“你怎么了?”
然而,洛敏并没有回应,她只是怔怔看向窗外,随着马车行驶,她也默默地想着心事。
五皇子并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一会,便嘱咐前面赶车的行路慢些,接着,便自顾又看起书来。
第二日,洛敏来到润五婆婆院子的时候,那百里令郎已经在侧屋期待了。
看她了,便开口问她:“你昨日想过没有?有答案吗?”
洛敏闻言顿了顿,道:“是不是我昨日的花纹太过素淡?”
百里令郎闻言冷笑一声,这冷笑让洛敏着实不舒服,但她照旧忍住了,道:“百里令郎,若是我的画有什么不妥之处,也请你直言相告,不要这样冷嘲热讽的。术业有专攻,谁也不是样样拿手的,总会有短处。遇到了别人的短处,也请令郎能够宽厚遇之。”
这话已经说得不客气,然而百里令郎却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有半点神色变化,他依旧神情冷冷地,道:“自己没本事,还要别人忍着说好听的?”
洛敏自持是个脾气好的,但如今却似乎已经要忍不住了。
她三两步走到百里令郎面前:“百里令郎,那我也不客气了,昨日你的那幅奔马,神情木讷,马身肿大,飞溅的泥水没有任何美感,反而有种脏兮兮的污浊之感,让人倍感疲惫与不堪!”
百里令郎笑了:“这就是了,疲惫和不堪也是意境,你呢?你的那幅小花有什么意境,有什么情绪,有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
说着,他看向洛敏,此时两人的四目相对,谁也不相让。
百里令郎低下头去,声音有些轻,但也足以让洛敏听清:“你的画告诉我,你就是个没有情感的人,对于什么都没有情感,似乎是个无情无义的假人!”
洛敏闻言如坠冰窟,自己,是个假的。
她没有再反驳,现在的她基础没有心情和力气再去反驳。
走出了屋子,走出院子,走出了大门。
现在天色尚早,送她来的马车早已回去,现在这里没有人,也没有马车。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低着头慢慢走着。
泪水从脸上无声滑落,她却似乎全无察觉。
是的,她很久没哭了。自从前世她亲母离世的那一刻,她哭够了,也知道哭是最没用的。
她不能做没用的事情,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更没有那么气力肆意浪费。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也许即是想尽措施多学些本事,多挣些钱。
所以,岂论是平时课后,照旧周末打工,她从来不敢松懈,更不敢荒度。
就算是穿越了,她也没有一日浪费掉,她抓紧学习武艺,抓紧谋划之后的生活,抓紧张罗画坊,做着一切的绸缪。
然而,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开不开心,自己心里到底有着哪样的情绪。
现在,她慢慢地走在僻静的路上,无知无觉,不知疲倦......
直到一直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才停了下来,茫茫地看向来人。
现在,面前的五皇子脸上有着还未消散的焦急和担忧。
然而,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用帕子轻轻拭去了她的泪痕。
洛敏的眼圈红红地看向他,突然问道:“我是不是一个无情无义,无知无觉的假人?”
五皇子闻言忍不住笑了,不外又很快停了下来,看向洛敏郑重道:“你简直无知无觉,但绝不是无情无义!”
他拉着她的手来到路边的青石旁,用帕子轻轻地垫在上面,让她坐下,才道:“我知道的柯洛敏,是个最勤奋智慧的女孩,待人真诚友善,然而,待己却绝不在意,对自己的悲喜无知无觉,只是一味做着最正确的事......”
洛敏静静地听着,脑中浮现出往日自己的种种。
“然而,这样的你,真的让我心疼!”五皇子突然道:“其实,我更希望你是一个骄纵跋扈或者有些小心眼小盘算的女人,那样的话,你便不用事事憋着,永远在委屈自己!”
洛敏低着头,喃喃借口道:“那样的女孩,是有人护着的,而我......”
“你有我护着!”身旁的人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