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好奇转头,发现却是那城中画斋小赵掌柜。
这小赵掌柜自从接管了他父亲的画斋后,一直待人和气,从来不与人争执,在历年的丹青比试中,也从来不说人是非,今日怎么也开口争高下了?
还不是因为许多没有见过的崔画师泛起了,这崔画师,可是象征着大安绘画的最高水准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赞美那几位画院画师的作品。
直到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倒是觉得那位过路人的画越发传神可亲,让我觉得洛神似乎是个平和可亲的人。我觉得很不错啊!”
众人脸色变得奇怪,有人终于忍不住道:“你是哪家的丫头,你懂什么?到这里来发表言论?”
那小丫头也不平气,昂着头道:“我是不懂什么,可我家小姐可是从小便学画的,不比你们懂?”
“你家小姐是哪位?”有人不平气。
小丫头撅着嘴,轻哼一声道:“我家小姐,可是金陵城有名的才女......”
“翠儿!”有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小丫头:“小姐让你回去!”
小丫头有些失望,但也不敢拖延,她向周围的人摆手道:“不说了,我要回去了。不外,那幅路人画的洛神真的不错,连我家小姐都夸了呢!”
说着,便蹦蹦跳跳地和另一个小丫头手拉着手离开了这里。
有好事之人好奇地跟上去看马车,半晌后才回来道:“怪不得那样张扬,原来是顾府的丫头!”
“那她家的小姐就一定是那个顾大女人了。”
“说起那顾大女人,简直是第一的才女。不外,她的年岁也太大了。到现在都嫁不出去,约莫也找不到婆家了......”
“真是可惜!”
而躲在人群中的那个冷继尘听着民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明白了个或许。
原来,那个是顾家的女人,她看了自己的画也赞美了吗?
他心中一阵悸动:不知是个怎样的女人,到时候去找顾兄问一问。
想起了顾言玉,他心中又是一阵叹息:自从那一夜为了救家人被西戎乱兵用棍砸到头部后,他便没有再醒过。自己也去看过他好频频,然而瞧那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就是醒不外来。
众人正在议论,却见到一位相貌普通,衣着也甚是普通的男子被请上了台。
见那男子穿着普通,民众们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被请上台去在近处看画室们的画作。
然而,那男子似乎并没有在意众人们的惊讶,他陶醉在那几幅画作中,静静伫立良久。
直到众人以为他被迷住了,无法自拔时,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苏院首道:“这几幅画都不行!”
苏院首面带微笑,正要颔首说话,突然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你说的是,不行?”
那男子认真颔首:“简直,都不行!”
众人闻言哗然。
男子见状,便走到几幅画前一一解说,他先走到白云起的画前:“这副画虽然出尘脱俗,却如仙如梦,太过出世,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洛神虽然是神,那也是众人的神,自然要有亲和!”
说着,又走到苏院首的画前:“这幅洛神画得传神,色彩用得也是入迷入化。不外,这洛神眼中满是庄严凛然,太过神化,使人胆怯,不敢注视!这样怎么让民众信任膜拜?”
最后,走到崔画师的画前,端详了半日才道:“这幅洛神图已经有了惊人的武艺,神态色彩都是一流,气韵生动又灵动飘渺,实在是一幅上乘之作。”
“那你为何说不行!”台下民众忍不住插嘴道。
男子并没有因为台下人们的执意而有半点不悦,他看向台下,认真道:“我说的,是那洛神不行,徒有外表的灵动飘逸,眼眸中却毫无波涛,对万民的苦痛无知无觉。”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最后一幅画道:“倒是这幅画有些意思,虽然画中的洛神没有前三幅那么漂亮有神采,脸上却精彩生动,与世人同喜同悲,令人观之忘俗。”
这幅呀,众人不自主地看已往,原来是那个路人画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令郎。
冷继尘淡淡一笑:自己自小便爱画,不外因为家贫,哪里有那么多银钱供应作画?如今,能在这丹青比试上过把瘾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离去,并没有过多留恋,心中想着的,是那顾家的令郎和,小姐。
然而,这边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台上男子的评论而佩服。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们大安画院的画师所作!”
“就是,我们大安金陵城的画向来是天下第一的。”
“你个外人哪里能看懂?”
那男子神情不动,等众人把话说完,才开口道:“你们常年久居金陵城,哪里就有资格评说这金陵城的画就是天下第一了?你们有没有看过别处的画?又凭什么说别人的画欠好?”
众人闻言越发恼怒:“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我们金陵城向来以画闻名,你来这里不也是来找画的吗?”
男子颔首:“是,我简直是来找画的,我要找的是洛神图!”他叹了口气:“不外,我并没有找到,太子殿下召集了金陵城所有书画妙手来画,也没有画出我心目中的洛神图!”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挑眉道:“所以,金陵城的画也许也并不如传说中的那样,正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台下喧闹愈甚,人们吵嚷起来:“这是哪里的人,把他赶出去!”
一些年纪大的夫子书生也气道:“狂悖无礼,真是气煞我也!”
男子不说话了,只是淡淡看着这台下众生像。
突然有人开口说话道:“我家倒是有幅洛神图,只不外因为西戎人烧屋子,被烧掉了下面一角!”
一旁的人奚落道:“连画院的一级画师的洛神图人家都看不上,怎么能看上你家的?”
然而那人却露出认真的神色道:“不外,我家的洛神图真挺漂亮的。是我花了一两银子在恒芳画坊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