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妃看向落然一刻,照旧道:“去吧!”
落然向安妃盈盈一礼,便向路中间而去。
片片雪花飘落,落在宫墙上,落在轿辇上,也落在了前面站立的女子身上。
没有配乐,也没有鼓声,没有伴舞,更没有华美的衣饰,落然却能悠然自在地在雪中独舞,不畏寒风,不畏孤苦,不畏冰雪......
避到一边的二皇子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月华宫的宫女雪中独舞,他原先有些漫不经心地瞥了几眼,继而便挪不开眼睛了。
这舞步,这身姿,这旋转跳跃,真是,自在啊!
二皇子不由看住了:在这宫中,在这规则重重的宫中,竟能看到如此自在轻盈的舞步,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女子,眼中不自觉地充满了羡慕。
一支舞跳毕,安妃遣人来跟二皇子道:“实在歉仄,延误了二殿下行路。”
二皇子却面带欣喜,道:“其实,我在一旁看到了那支雪中独舞,也甚是欣喜!”说完,便仍是请安妃先走。
落然仍然走在安妃的轿辇边上,经过时,并没有看向二皇子,但二皇子却仔细地看着她,看到她的唇角勾出了一抹笑意,心中莫名也轻松欢快起来,适才在夜宴上的孤苦压抑也突然消散了......
“月华宫!”待华妃的步辇已经走了很远,二皇子照旧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口中喃喃。
回到月华宫后,安妃等落然进屋侍候她易服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喜欢二皇子?”
落然闻言有些脸红,却又摇摇头,道:“我只觉得他有些可怜!”
安妃恨其不争地看着落然,语气郑重道:“就算再可怜,再不受宠,他也是个皇子,尊贵很是,不是你能够轻易攀附的!”
安妃说完,便看到落然低下头,不再作声,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便叹了口气,缓了语气道:“就算你想尽措施让二皇子看上了你,你也只能作为一个侍妾嫁进王府,之后会有王妃、侧妃等等,她们都将是你的主子,对你有说一不二的生杀大权!这王府外面看着富贵,实则和这皇宫一样,是一个冷冰冰的金丝牢笼!”
落然听着安妃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语重心长,心中难免暖意流动,向安妃道:“姑姑放心,我一定不会把日子过成任人摆布,无依无靠那么惨的!”
见安妃颔首不提,她上前帮她揉捏肩膀,道:“姑姑,既然皇宫是一个如此的金丝牢笼,你又为何要进来呢?”
安妃没想到落然会如此问她,她略顿了顿,才露出怅然的神色,道:“虽然皇宫里有身不由己,但至少还可能有个出人头地的时机。但留在苏府,只有被医生人配给人做小妾的可能,就像你娘一样!”
虽是陈年往事,安妃说起来仍然有些气愤:“所以你们娘俩这么多年来才会在柯府受到这样的欺凌!而我想的是,同样是做小妾,那我就要做最尊贵的小妾,而我现在,也做到了。”
说到这里,安妃笑了:“如今那苏氏每每进宫见我,都是十分的坐卧不宁,生怕一句话差池,惹我生气!”
听到这里,落然也笑了,但她心中照旧有话没有说出来:那你终究照旧没有寻到自己的幸福......
湖州城的新年和金陵城有些相像,人们过了月朔,便开始随处贺年走动,酒楼饭馆这一阵也忙碌得很。
如今的秦月鸣已经不似几个月前刚来时的情状了。
现在整个湖州城都知道了听雨轩每日都有舞剑耍拳,家里有小令郎的都来看了,有外乡友人的更是把这看成一项湖州特色待人来看,而这听雨轩的生意也如火如荼,热闹特殊。
如今那听雨轩的赵掌柜看到秦月鸣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冷淡,换上了热情奉承的神色。
御风对此很是不屑,而秦月鸣对赵掌柜,却是一如即往的客气。
用他的话来说,当初他们两人一无所有地来到湖州城时,就是这赵掌柜的一念之仁,让他们有了落脚之地,如今他们受了追捧,更不能忘本。
这一日夜里,听雨轩终于送走了最受一位客人,堂倌们正在擦桌扫地,而赵掌柜正专注地拨着算盘,等他将账目都核对完毕后,一抬眼,才看到那秦月鸣主仆正坐在桌边等着他。
他忙上前笑道:“秦令郎,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这几日店里人多,也让令郎辛苦了。”
秦月鸣也笑着道:“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多谢赵掌柜照顾了,我们主仆在这里叨扰多日,也攒够了路上的盘缠,也该走了!”
赵掌柜一听,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这是怎么了,难道秦令郎觉得我们听雨轩出的钱不够吗?这都好商量,我明日就去跟东家谈一谈,帮令郎将分成提上去两成如何?”
秦月鸣摇头:“赵掌柜,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为了在这里讨生活才留下来的!”
这一句话说得赵掌柜哑口无言,一时低头默默。
秦月鸣自然明白他的心情:这露水轩在整个湖州城里,最多也只能算作中流酒楼,这几个月是因为有了秦月鸣每日的拳脚功夫,才占了个巧字,让人图个特色来用饭。
若是自己走了,这露水轩怕是又要回到原来那个田地了......
思及此,秦月鸣向赵掌柜道:“我想了个措施,你去找个身形矫捷的,行动灵活的少年,我这几日就将我的几套基础拳法刀法教授给他,这样你也不怕之后的露水轩没有生意了!”
赵掌柜一听眼睛一亮,激动得有些结结巴巴道:“那,那我家有个小子,今年虚岁十五了,能不能?”
秦月鸣笑道:“虽然可以,赵掌柜明天就把你家令郎带过来吧。”
赵掌柜连连颔首,对着秦月鸣又多了十几分的敬重:“多谢秦令郎!”
秦月鸣摆手道:“别客气,虽然过一阵我便要离开,赵掌柜你是个好人,我却不会忘记你对我们落魄时的看护!”
这次赵掌柜却没有说出什么,眼圈却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