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即是正月月朔,柯府的子女们都早早地来到远山堂,参见了柯老爷和柯夫人,之后又随着去了柯老夫人所在的院落,随着祖母去给祠堂的祖先磕头。
从祠堂出来后,洛敏有意上前一步,向柯老爷问道:“父亲,我们府里已经有了祠堂,怎么城外照旧有我们家的祠堂呢?”
柯老爷淡淡看了洛敏一眼,顿了顿,才道:“你说的是城外那个祠堂吧。那是我们柯家的祠堂,里面供奉的是柯家所有的祖先。而这个家里的,供奉的是你祖父这一脉的尊长。”
见洛敏闻言后若有所思,便道:“我们平日里祭拜,照旧以府里的为准,究竟那城外的祠堂离得远,你们的叔父又都不在金陵城,我们平时也不太去那里打理。”
“是,父亲!”洛敏敬重地施礼应是,直到柯老爷向前走远了,她才有些入迷地想到:照理说,这祠堂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应是一个不行或缺的所在,怎么柯家这么大的家族,竟放着一个城外的祠堂不闻不问,这里面,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吃完午饭后,柯老夫人掌不住去睡了,柯老爷和柯夫人也吃完到隔间去品茗了,诺大的厅堂中,只剩洛敏、落然、子远和二少爷子苏。
众人平静吃完,正喝着丫头们送上来的茶时,子苏突然开口向洛敏道:“听闻大姐姐善画,什么时候也让我开开眼?”
子远闻言抬眼看向子苏,道:“你好好读着书,莫名地要什么画?”
子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露出了些许慵懒的笑容,道:“我原是一心念书,只是我的同窗挚友都在议论姐姐的画技,让我实在有些坐立难安啊!”
子远气急:“姐姐画得好,是姐姐的本事,他们愿意议论也是他们的情愿,与你有何关?你也真是多管闲事!”
闻言子苏不由重新审察起子远,半晌才道:“一年不见,年老的口才见长啊,难道是因为有人撑了腰?所以,让姐姐作画送人作为酬谢?”
“你!”子远气得拍了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子苏道:“你说的都是什么!”
“难道不是?”子苏并没有因为子远的恼怒而有半点不自在:“你如今不正是仗着别人的权势,自己没半点本事!”
最后两个字虽然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落然惊讶抬头望向洛敏,正想要站起来帮着说两句,突然想到了隔间吃茶的老爷和夫人,眼神闪了闪,到底没有站起来。
“子远!”洛敏沉静的声音传来,在这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厅堂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要知道,夏虫不行语于冰!”洛敏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慢慢地说道:“既然说不通,就不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当你出这么一头汗?”
说着,她用手上的帕子轻轻地为子远拭去头上的汗珠,继续道:“对了,你的同窗挚友也跟你要画吧,待我明日闲了,多给你画两张,你挑要好的同窗送了,也是一份情谊。”
子远在自己的长姐面前露出了一份羞怯的笑容,道:“多谢姐姐,他们简直问我要过,我怕姐姐辛苦,便都谢绝了。”
洛敏点了颔首,笑道:“果真是我的好弟弟,知道姐姐辛苦,也知道维护姐姐。”
一旁的子苏却有些坐不住了:“你们也犯不着在我面前演出这套姐弟情深。告诉你们,我二姐洛辰今晚也要回来了,那才是个真正的金陵城贵女,你们,哼......”
说完,便一甩袖子离开了厅堂,而落然这时才开口道:“洛敏,你以后少去与他冲突。这个子苏是老爷夫人的心头肉,若是争起来,没人会帮你的。”
洛敏看向身边的子远笑着道:“没事,吵不外,我另有弟弟帮着!”
子远也有些欠美意思地笑了,姐弟两相视而笑,没有人注意到落然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果真,晚宴的时候,洛辰回来了。
看着一身青灰色斗篷,脸色红润的少女,洛敏笑了。
洛辰也看向洛敏处,虽然没有笑,却少看法瞪了她一眼,那一瞬间,洛敏觉得这个二妹妹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你们的二妹妹在庄子上把病养好了。过了年,你们便一起去慎修院念书吧。”柯老爷一边喝着柳氏为他斟的酒,一边说道。
却不意洛敏却从席中站了起来,走到柯老爷面前行了礼道:“父亲,女儿决定,允许陆院首,去画院学习。”
“什么!”柯老爷还没说话,柳氏却站了起来,一脸的不行置信。
洛敏却没有因为柳氏的大惊小怪而有半点惊讶,仍是态度敬重道:“上次陆院首就邀请女儿去画院作画,我已经拒绝过一次;这次陆院首又来相邀,女儿再拒绝就未免显得不识时务了。”
她停了停,看了看柳氏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柯老爷神色不动的木然脸庞,继续道:“所以,女儿决定要允许陆院首,加入大安画院。”
“可是,你凭什么......”柳氏还要再说,却被柯老爷一把扯住,止住了她的话头。
随即,柯老爷露出了一个让洛敏也有些心惊的笑容,道:”你若真想去,就去吧。”
洛敏获得了预料之中的回复,便恭顺重敬地施礼谢谢,回座用饭去了。
等饭毕众人散去,柳氏和柯老爷却并没有走。
“老爷,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我们这几日原来都要......她怎么似乎都知道的样子?”柳氏急急地将心中的话都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柯老爷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不知道的,这次她允许去画院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柳氏闻言瞪着眼睛道:“不能让她去!若是让她去了,我们洛辰不久白担了那么久的恶名了?”
柯老爷转头看向柳氏的凶相,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大安画院是个什么所在吗?这里面都是三五品的官员,而那陆剑风不仅官居一品,更是家门显赫的人物,我们家哪里冒犯得起?”
说着,他背手看向窗外道:“再看那陆剑风似乎对洛敏有些动心,否则,让洛敏嫁到陆王府应该也不错!”
柳氏没有应声,她低着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