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马车到达柯府侧门前时,已经又好些仆妇丫头等在这里了。
她们垂首立着,敬重期待的样子,让路人看了不由好奇。
“柯府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丫头婆子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吧,这家一直住在山上的巨细姐今日回府了。”
“哦呦,看样子,这巨细姐还挺受宠,这样的排场......”
“我们外人只不外看个热闹,谁知道人家内里的日子......这个巨细姐的亲母早逝,如今的夫人是个继室......”
“哦......”声音轻了下去,原本听着的仆妇丫头不由脸上讪讪。
突然有人喊道:“巨细姐回来了!”
众人看去,果真见到自家的马车慢慢驶来……
众仆妇丫头忙乱乱地迎上去,“巨细姐,巨细姐”地叫着。
也有有心人早早回府禀告了夫人,夫人听了,果真亲自迎了出来……
待夫人出了侧门,马车早已停下,车帘也被撩开,一个小丫头先下了车,转而又去扶身后的巨细姐。
夫人心中隐隐不安,原先这个巨细姐便十分跋扈刁蛮,随处与自己为难,如今虽然已往了两年,却不知是不是照旧那样刁钻……虽然老爷说了,这次接她回家只是为了明年的那件事,但若她铁了心与自己为难,那也难办……
正胡乱想着,那个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石青色的长裙,里面露出月白百褶锦裙,显出女子的从容淡然。
女子下车后环视了一圈,一眼便看到夫人,便向她笑了笑。
夫人不由有些发怔,这女孩,照旧原来的柯洛敏吗?
洛敏下了车,对着周围蜂拥着的仆从们微微笑着颔首,之后便走到夫人跟前行礼,道:“女儿不孝,让母亲记挂了。”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心中悄悄赞美这柯府巨细姐的风姿礼仪,似乎并不像传说的那样粗俗无礼,顶嘴嫡母……
柳氏虽然有些惊讶意外,反映却不慢,闻言忙带着笑上前道:“洛敏,你可是回来了。你不在我身边,我这心里啊......”说着,用丝帕抹了抹眼角,拉着她边走边道:“一大早我便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一会我就让他们饭菜摆上;对了前几日我便打发人整理好了碧水院,就等着你回去住呢......”就这样,亲亲热热地拉着洛敏走进了柯府。路人看不清了,便也徐徐散了……
现在,柯老爷还没有回来,而老夫人则在佛堂念经,常年不见客。因此,洛敏进了柯府除了柳氏倒不用去请安了,直接被柳氏带去了追云院吃了顿饭,然而又被柳氏倚重的仆妇丫头亲亲热热地送回了碧水院。
待几人回去后,袁妈妈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洛敏看出了眉目,屏退了站在身前的丫头,悄声问道:“有什么差池的?”
袁妈妈犹豫了一刻,终于道:“小姐,原先碧水院那些旧人都不见了!”
洛敏闻言点颔首:是啊,这两年足够一个主母清理府中的离心之人了。
她想了想,道:“袁妈妈,这几日你悄悄看着,若是我们院中的人还在此外院里当差也别声张,只当不在意,悄悄来告诉我。”
袁妈妈点颔首,又问:“那小姐身边只有一个水吟哪里够用?”
洛敏笑了:“夫人今日不是给了好几个丫头吗,我用的顺手便用,不用担忧。”
见到袁妈妈不解的神色,洛敏笑了,道:“妈妈别费心了,只把我交接的事办妥即是了。”说完,便笑着推了她出门。
一开门,便看到了柳氏送的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丫头,洛敏便对着里面一个身穿水绿色衣服的丫头道:“对了,再过几日,夫人请的女先生便来了,我要备些笔墨纸砚、书籍画稿,正在列一份采买清单。你在门口等着,一会帮我给母亲送去。”
又看了看另一个穿着杏红色衣服的丫头道:“我这院子里的落叶掉尽了,冬日里有些肃杀,我想在院子里种上几棵梅树,这样四季便都有景可赏了,你帮我把这件事回禀给母亲吧。”
说完她又看向站在最边上的穿着简朴石青色半旧布裙的丫头,道:“我刚回来,四季的衣衣饰品也不够更换。一会我列张票据,里面会写上需要的衣服布料、饰品等,这个就由你来交给母亲吧。”
她一气说完,自然也看到了几个丫头脸上的精彩。便又笑着继续说道:“我才回来,身边也没有什么得用的人,你们谁能把差事做好,我身边的一等大丫头便请她来做!”
杏红和水绿色衣衫的丫头显然有些犹豫,而那个穿着石青色衣衫的丫头眼睛却亮亮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黄昏时分柳氏付托人送来丰盛的饭菜,并传话:“老爷付托了,叫女人自去休息,明日再去请安。”
洛敏点颔首,亲自将送信之人送出了院门。
正想关门,突然听见了一声“姐姐!”
她走出门去,在不远处的假山旁看到了一个少年。
现在的他正站在山石的阴影里,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
“子远?”洛敏有些不确定,她知道自己有个亲弟弟,原来就是面前这个啊。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开口轻声道:“姐姐,我,我已经在书院念书了。先生说我有悟性,明年便可下场试试了。到时候我便能护着姐姐了,等我......”
说完,便转身一溜烟跑了,留着洛敏待在原地,若有所思。
而此时的追月院内,柳氏正帮换上了家常衣服的柯老爷揉着肩膀,她自小便学会了这套伺候人的本事,嫁过来后便用在了柯老爷身上,使他受用不已,也使自己在几房妾室中脱颖而出......
没想到夫人短命,自己没进门几个月,她便死了。自己其时还受着宠,便直接被老爷升为继室,当了这一家的主母。
不外,之后她徐徐发现,老爷看重不是因为她的容貌或者伺候人的本事,而是因为她对他的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她不由越发专心卖力地揉捏起来......
柯老爷半闭着眼睛,跟柳氏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那个丫头今日回来闹了吗?”
柳氏忙柔声道:“闹倒是没有闹,倒是......要了不少物件,费些银两。”
柯老爷点颔首,不在意地说道:“银钱倒是小事,只要她能乖乖听话,接下来随着先生好勤学就行了。明年就要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