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悄悄随着女子来到后山的禅房,躲在屋顶上看着她卷了衣袖净手,淘米切肉,心中又生出些狐疑:这小女孩外表看上去文弱白皙,很像是官宦千金,怎么做起这些粗活来如此驾轻就熟?
纷歧会儿,另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向女子道:“小姐,菜摘回来了。今日我可是挑了几棵最嫩的青菜,你快来看。”
那女子笑着来看,也笑着道:“嗯,不错,今日另有不错的肉,这青菜肉粥一定很香。”
小丫头闻言更是兴奋:“太好了,小姐,我来做吧。“
那女子摇摇头,道:“你去把昨日的衣服洗了吧。”
纷歧会儿,香喷喷的菜粥便熬好了,蹲在房顶上的老者闻着更觉腹中饥饿。
他趴在房顶上,顺着瓦片向里看去,只见那简朴的房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子,女子、小丫头和一个老婆子正在喝着粥。
“小姐,你的粥做得真好吃啊,我从来没有吃过。怎么你最近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做的菜都是我从没吃过,感受从前在府里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丫头水吟一边吃着,一边说着。
女子用勺子吃着粥,有些心不在焉的回覆着小丫头:“可能是我们现在肚子里没有油水,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吧。”
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似地,跟小丫头道:“对了,水吟,你明天下山帮我看一看城中的画铺,买一幅卖得最好的画带回来我看看。”
小丫头有些不解:“小姐,为什么啊?你想在家里挂画吗?”
女子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我想看看在这里,怎样的画才气卖得最好......”
小丫头不解:在这里,这里是哪里?金陵城吗?
但照旧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一旁缄默沉静的老婆子突然道:“水吟,等会儿吃完饭跟我去取银子。”
女子看着老婆子露出了笑容:“多谢袁妈妈,这么多年了,一直陪着我,如今还要跟我到这里来刻苦......”
袁妈妈微笑着看向女子,道:“巨细姐,夫人去得早,把你托付给我了,我自然将你看成我的亲闺女。遇到什么都不用怕,袁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看着女子宁静而又无惧的面容,袁妈妈似乎又看到了年轻时的夫人。
从前的巨细姐一直都骄横跋扈,柳夫人进门后,屡屡与她过不去,搞得整个柯府每日里鸡犬不宁。
柳夫人不知什么心思,从来都让着小姐,却更助长了小姐跋扈的恶名......直到老夫人看不下去了,两年前让人把小姐送来了这里,便再也不管不问。
头一年,柯府还会把每月的米粮银钱定时送来,只是从去年年底开始,便断了所有,没有了音信。
她差水吟去问了两次,都被门房挡了回来。
直到她们再也没有吃的,每天靠着尼姑们送一点清粥过活时,看着小姐一日又一日徐徐消瘦的面容,她才下定决心,找到文家在金陵城的二爷,说明了事情原委。
文家二爷听了她的话很是重视,立刻派人送了许多米粮银钱来,又重金谢谢了资助她们的尼姑们。
之后,便写信痛骂柯老爷,威胁他若不实时恢复米粮供应,他便告官,告他苛待女儿、为官不仁。
柯老爷并没有站出来回应。但是,自那以后,柯府便又恢复了对她们的米粮银钱的供应,尤其是这几个月,工具越来越丰盛......
按理说,这是好事,只是,她却没有发现小姐脸上有半点欢快。
相反,她却发现小姐这几个月来,性情变得越发宁静平和了,也不爱说话,似乎又无限的心事藏在心中......
而屋顶上的老者在听到“画摊买画”这几个词时,便亮了眼睛:原来这丫头喜欢画啊......
他心中大定,脸上满是喜悦。
第二天一大早,女子便出了门,爬上了陡峭的山坡,又沿着小溪向上,一路来到半山亭。坐在亭子上,她四处眺望一番,休息了一会儿,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红色的小石头,在亭子旁的大青石上画了起来。
正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时,老者不知从那边笑眯眯地走来,手里拿着个卷轴,向女子道:“小丫头,听说你喜欢画,我这幅画就送给你了,看成你还我青金石的回报。”
女子闻言,有些好奇地接过画卷,慢慢展开,一时间瞪大眼睛:这就是古时的长卷吗?看着这富厚的而又严谨的构图、灵动而又鲜活的人物,女子眼中充满了羡艳。
老者自然也看出了女子的神色,舒了口气,道:“好了,这幅画送给你了,我们也两清了。”
说完,便要离开。
“不行!”突然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什么?”老者有些搞不清楚,又转过头来:“你说不行?”
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淘气的笑容:“虽然,我不要这幅画!”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的吗?”老者有些抓狂。
女子并不在乎老者的不行置信,慢慢说道:“我也是个画者,我更需要的,是画画的技术,而不是这么一张画。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您若真有意帮我,就收我为徒,教我画艺吧。”
老者闻言更是惊愕不已:“什么?你要知道,你只是还给我一块石头而已。我凭什么要教你画画啊?”嘴里嚷嚷着,更是来回走着,终于下定决心,转头看向她,道:“这样,我送你两幅画,这两幅长卷拿到金陵城去出售,都是价值千金的。”
说完便看向女子,没想到她仍然摇头,他简直气得要跳脚,正要开口痛骂,女子也笑着开口了。
“前辈,我也是画画的,您先别忙着拒绝我,您来看看我的画吧。”说着,便指向青石。
老者原来不想理会,却又忍不住好奇,走了已往,看向那块青石。
只见青石上是用红色的石头画出的山景,远山近树,奇石小溪,远远近近,别有一番风味!
老者看着这块青石,心中一动:这,不是她的气势派头吗......
他蓦地抬头看向女子,问道:“你叫什么?从那边来?”
女子并不张皇,也不意外,平静地直视着老者:“柯洛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