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城邑四周的墙垣,里面的叫城,外面的叫郭。昔人对于“城”这个字,一定有颇为深刻的误解。“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多凄凉。“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多绝望。让我想想,另有“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多孑立。另有那个最著名的,“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多祸国民伤。荒城,孤城,空城,和那一天到晚被人想念、尽惹相思色泽无限的倾国与倾城之人,多让人觉得“城”这个字所蕴含的千古惆怅。
哎,我知道,我是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好吧,实话实说----走在这样一个千奇百怪的富贵国都里,我除了头晕目眩目瞪口呆四周呆望无限彷徨之外,好象一下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表达什么样的感想,所以只能胡言乱语,认为昔人实在是太灰心。他们不知道,几千年之后随便一座城池就可以富贵至此,一点也不引人忧伤!我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很开心。
中山南路,五台山道。
我慢慢停下了脚步。
“喂,应臻,我们现在干什么?”我脱口而出,问这个走在我身边的人。
他微微侧过身,低头看我,我正幸亏那一刻抬头看向他。
哇,好会放电!我的心脏马上漏跳了一拍。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面朝向路边的玻璃橱窗。突然之间,心跳好象越发紊乱了。玻璃窗里,映出了一对并立的人影儿。一个身材高峻结实的年轻男人,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垂在身侧,衬衫的袖子半卷起来,露出古铜色的一小截手臂。他神态悠闲地站着,腰背挺得笔直,一副很潇洒的样子。他身边的那个女的,此时看上去带上了点中学女生的模样,有些瑟缩。还好玻璃橱窗映不清人脸,虽然更照不清她眼角的纹路。这时,那个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臂向前伸来,好象是想抓住那个女学生的手。周围的树影随风晃动了起来,看不清他脸上的心情。虽然,我也不敢看清。我在一晃眼之间看见了他伸手的行动,心慌不止,抬脚朝前小跑了两步,拉开了和玻璃窗上那个男人的距离。他默默地将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似乎有点郁郁不乐的样子。
我想,我照旧讲个笑话吧,缓解一下现在的尴尬。
我回过头,尽管腼腆,照旧尽量笑着----这体现我没有生气或者不兴奋----然后问他,
“应臻,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人拿你的名字取外号,开你的玩笑?”
他的心情明显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回覆我。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犹豫地说,
“你,在说什么?”
哈,原来陈诺从前没有和他聊过这种话题呀。果真,成年人之间的谈话总是深沉的,他们不喜欢这种幼稚的话题。正好留给我发挥发挥。否则就这么尴尬地站着不说话,多尴尬呀。
我笑着说,“没有啊?那我告诉你,我刚一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就感受,哇你爸爸妈妈简直太有才了。你看,应臻,从读音上来说,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俗。你别生气哈。应征,和应聘事情相关,对差池。但是应征这两个字呢,比应聘事情的品格稍微底下了一点。怎么说呢,这两个字有一点心里面上赶着、投合讨好的意思,没说错吧?”
我看了看他的脸,他抿着嘴,心情冷峻,没搭腔。嗨,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我这一手先抑后扬,好象出师倒霉?我照旧赶忙抖肩负吧,哄哄他。“但是呢,等看到了你的名字怎么写,人就不会这么想了。臻,至臻至善,完美的人生,这是怙恃内心何等美好的祝愿!所以人们一旦知道了你名字的写法,就有一种读音和字自己的对立感,有一种,哇,好有文化啊。这样一个惊喜,意不意外?这就叫做对立美。”
我笑着看他,他照旧默默不语。没劲。我说的话欠好玩吗?看来照旧因为我适才说“应征”这两个字品格有点底下冒犯他了。算了,再哄哄他。我接着说,
“你也别太不兴奋了。就算是应征事情的那个征字也不是什么坏字。古有‘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今后替爷征’,今有‘让我们踏上岁月的征程。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这种好的寓意呀。”
“你看,都是好词美意。对差池?”
我看了看他的脸,终于认可,我的话很难逗笑一个成年人。
“好吧,应聘事情的应征,和至臻至善的应臻,征与臻之间平分秋色。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个字都很好,怎么样?”
就在我以为他对这个话题丝绝不感兴趣、准备另烧冷灶的时候,应大叔接过了话头,解救了我这份无人喝彩的尴尬之情。
“你还没说我名字的谐音呢。”
“谐音?”我抬头看天仔细想了想,念叨了两遍他的名字。
“哈,我想起来了。”只是,冲口而出的我这才意识到,好象我这次是真的尴尬起来了。眼前的这位可是我名副其实的未来丈夫,而我将要提起的那位。。。却是我心里喜欢的人。
这样真的好吗?不管了,横竖只是说说名字而已,应该没关系。他又不知道我的中学同学是谁。托付陈诺,你一定没有曾经跟他提过。
“我以前有个同学,他名字的谐音和乾隆天子一模一样。我们语文老师说,她特别喜欢点我那个同学起来回覆问题,她说,嗯,可以肆无忌惮所在他的名字真好,有一种劳苦公共翻身作主的痛快酣畅!你的名字也是异曲同工啊,历史上,康熙大帝的第四个儿子,哦差池,第四个,加上第十四个儿子,你的名字不也正好和他们的名字谐音么?”我朝他笑。
“你说,你爸爸妈妈怎么这么有才啊,一网打尽这么多的深刻寄义,让人过目成诵”,我笑着对他说,“我现在叫你的名字,也有一种劳苦公共翻身作主的感受哈哈。”我玩笑道。
“小诺”,劈面的人突然开口唤我,我一怔。
一种庞大奇异的感受蔓延了开来,听他用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喊我的小名叫我。
哎呀糟糕,我好象有点自得忘形了。劈面的人是谁,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我还说什么“你”的爸爸妈妈,这样这样真的好吗?但是现在让我改口,我实在说不出啊。
我嗫嚅着,“那个,我不是不尊敬你的怙恃哈。我是说,我们的,爸爸妈妈。”
应大叔的心情变得有点奇妙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陈诺,你今天早晨说的话,是不是都是你的真心话?”
“什么?”我问他。
“就是关于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忘记已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其时你回覆说,你希望有一个全新的起点。已往的一切也不必忘记,只需要埋藏在内心深处就好。”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又来了,看来我照旧逃不外,需要替未来的我,再三再四地回覆这个我不知所云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办呢?面对这样诚挚的眼神,要我出口保证自己是绝对的真诚,好象压力太大!但是,如果我不保证的话,又怎么能无所畏惧地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呢?
我定了定神说,
“已往的一切就让它已往。是的,我决定了,一切朝前看!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生活,好好用饭!”我紧接着问他,“肚子饿了,去哪里七饭?”
兜头而来的一阵温暖,将我定在了当地。温热的触觉,带着一种未知的,危险的气息。我能感应,那一刻我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胸前。陌生而奇异的感受,如潮水般向我涌来。一阵警铃狂响,震耳欲聋。我伸手用力,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他立即松开了手臂,退却了一步。他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我。我感受心脏狂跳不止,一转身,迈开双腿狂奔起来。周围的行人纷纷闪避,他们用一种惊奇的样子看着我,象是看着一个神经病。
跑了很久,好象还穿过了一条马路,转了一个偏向。我转头看看,看不见应大叔了,我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腿上直喘息。
哎,这个身份太麻烦了。已--婚--妇--女--!不行,这个应大叔绝对是个色情狂,动不动就来求抱抱,这我可受不了。陈诺大姐,我实在无福消受,照旧你自己回来应付吧,我明天赶忙就回去了。这一天怎么这么漫长啊!
我现在是又累,又饿,兜里还没钱。要害是我还迷路了!怎么办。我转身看了周围一圈,开始有点畏惧起来。一栋栋高耸入云的修建,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相似。黑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坚硬而冷酷的光。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家?我要怎样才气回到陈诺的那个家?回到那个幽暗的房间里,蒙上头长长地睡上一觉,醒来再回到我的青春年华?
叮咚叮咚,一阵音乐声。我四周看了看,最后发现声音来源于自己身上挎着的小包。打开来看,是那个长而扁的精巧物事,一边响,一边还会呜呜地震动。拿起来看,一面是玻璃的,一面是金属的。我将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不明白机关是在哪里。正拿在手上,它又叮咚叮咚响起来,差点没给我甩出去。玻璃的那一面,闪烁着一行标志。我伸脱手指,小心地按在上面,没反映。它不依不饶地响着,我开始用力所在按着那个标志,但显然差池。过了很久,它终于不响了。我将它丢进了包里。过了一会儿,它又响起来。我又把它拿起来翻看研究。这一次,我用力地啪啪按在了玻璃外貌,照旧没变化。
我抬起头,应大叔就站在我不远的前方。
他手上也拿着一个扁平盒,贴在耳朵边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看到我看他,他将那个玩意儿放进了口袋。谢天谢地!这家伙的偏向感还不错,还能找获得我。迷路的感受真欠好。
没等他走到身边,我兴起勇气朝他喊道,
“喂,你。说你呢。你不能,那个,接触我。今天。知道吗?”
我感受自己的声音很严厉,心情更是,尽量瞪着他。
他看着我,神色平静,点了颔首。我想了一下,增补道,
“明天应该就可以了。今天不行。一整天,到晚上,都不行。知道吗?到明天早晨都不行。知道吗?”
他的心情明显不愉快起来。
我只好说,
“今天你向我提出了那个提议,我,我很生气。我受到了伤害!所以,你今天不能靠近我。你必须允许!另有,你不许生气。”
大叔的神色悦目了那么一点。
陈诺,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应付吧。是好是坏,你自求多福哈。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电话?这玩意儿是年老大?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电话”,翻看了一下。哈,真高级。这么小,这么轻。我差点贻笑大方了。我勉强忍住了尴尬,对他说,
“这个工具坏了,我用不了。”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将“电话”递给了他。他从兜里掏出他的,用拇指点了一下,我的那只叮咚叮咚在他手上响起来。他用手指在上面一滑,页面豁然展开,他“喂”了一声,两只盒子里“喂”的声音回荡了起来。哈有意思。我一跳,伸手将他右手里我的那只抢了过来,仔细研究了一番。
“没坏啊,那就好。你再拨一个给我。”我抬头朝他说。
叮咚的声音响起来。我乐成地划开了手里的电话,学他那样举到耳朵边,朝里面“喂”了一声。耳边传来他的低语,是浑朴的男低音。
“陈诺,你今天很美。”
我的脸哄地一下热了起来,我转过身去。
我不光听到了他的这句话,还听到了周围两个年轻女孩娇俏的私语。
“哇,这两小我私家好浪漫,当街面对着面,还在煲电话粥呢。”
“是啊,我也好想要这样一个男朋友,多可爱。好浪漫。”
我抬脚朝前走去,好象有点压制不住脸上的笑。感应怕羞,也有些兴奋。啊,这样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属于陈诺,未来的我。这种感受,仔细想起来好象还不错么。况且,他长得这么悦目。嗯,我的眼光是不错。
到我身边和我并行的那小我私家,显然一直在看着我。
那个时候的我,沐浴在他的目光里,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