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一阵默然,左右各看了一眼,岔开了话题:
“你们还在接纳外来的荒原流浪者吗?”
田二河循着她的目光,望向了一顶破旧的帐篷。
“没有了。”他未加掩饰地叹了口气,“田地快不够分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般笑了笑:
“也就是我这种容易心软的家伙,才会见不得别人受苦,想着能帮就尽量帮一帮。镇上其他人其实都不是太愿意,究竟这里地形特殊,没法开辟新的田地,总的收成是有上限的,人多了,每小我私家能分到的自然也就变少了。
“以前我还能用人口不够,田地利用不足压他们,现在,我们都在后面的林地里种蘑菇了,呵呵,横竖我已经老了,身体越来越不如当年,应该不会再有时机外出了,看不到,也就不会意软。”
白晨忍不住回了一句:
“你不要总是提自己年纪大了,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好好好。”田二河正了正头顶毛绒绒的帽子,转而笑道,“旧世界都市废墟里真的有好工具,之前老蛮、小牛他们找回来了一本叫《蘑菇种植与栽培技术》的书,照着它弄,真能捣鼓出工具来。”
白晨露出些许笑容:
“蘑菇不错,挺好吃的。”
她顿了一下又道:
“我没法允许什么,只能说,以后如果有时机,可以卖一些高产的粮食种子给你们,另有增补田地肥力的工具。”
田二河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
说话间,两人通过广场,来到呈“品”字型的三栋楼四周。
在水泥砌成的那个小广场右侧,横着的公共茅厕前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了五六辆破破烂烂的车。
这里面有乳白色的轿车、铝色的小货车、个头很高的大货车、能坐十几小我私家的中巴车、造型别致的电能车……
除了这些,旁边还挤着不少三轮的、两轮的车,有的依赖电能,有的需用燃油,有的纯靠人力。
此地搭着个很大的棚子,将所有的车辆都笼罩在了里面。
棚子的左侧,另有三间并排在一起的平房,里面有做一定的买通,分门别类地放着各式各样的零配件。
它们有的已经损坏,有的看起来很是陈旧,有的调养得还算不错,有的与干瘪的篮球、足球混在一起。
“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田二河指向那三间平房道,“都是从都市废墟里拆回来的。”
白晨没再言语,进入充当堆栈的平房,绕了一圈。
然后,她连续指了几样工具出来:
“它,它,另有它……”
田二河不甚在意所在头道:
“没问题。
“白丫头,你计划用什么来交流?”
他虽然是镇长,但也没有将镇里物品白送出去的资格。
虽然,以他的权威,以他在镇里受尊敬的水平,真要这么做,也没人阻挡,可几十年来,田二河从来没违背过自己的原则。
这也就是他如此受尊敬的原因之一。
白晨下意识回覆道:
“食物?”
田二河追念了下道:
“暂时不用。
“虽然今年天气一直有点异常,收成不是太好,但也只是减产了两成,加上前面三年的结余,过这个冬天照旧不成问题的。
“如果你们能弄几口猪、几头牛过来,那我不仅举双手双脚接待,还要倒贴工具给你们!但我想,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水围镇最缺的是肉食,只能靠分配小队外出狩猎来增补——散养的鸡、鸭、鹅这些,在人类粮食不是太够吃的情况下,数量始终上不去,而且时不时就会被疾病抹杀一空。
白晨“嗯”了一声:
“你看我那辆摩托怎么样?
“用燃油的,你们应该能找获得补给。”
“有个都市废墟里,油库里还剩不少油。”田二河像只老狐狸般笑了一声,“另有什么能用来交流的?这摩托对我们来说,除了悦目,能有什么用?一次能载几小我私家?”
白晨早有准备地说道:
“一挺轻机枪,用7.92毫米子弹的……”
她详细描述了子弹的长度等参数。
“轻机枪?”田二河满是皱纹的脸庞似乎在发亮,“这可是守镇的利器啊,这种类型的子弹我们也有一些。”
不等白晨回应,他一拍双手道:
“就这么成交了!”
“好,不外我得先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白晨没有一口就允许下来,虽然她之前就与蒋白棉相同过,有足够的谈判权——横竖对他们来说,那挺轻机枪不仅用不了,而且还占地方。
田二河抬头看了眼天空,微皱眉头,思索了片刻道:
“马上要下雨了,天色也不早了,不适合继续在荒原上运动,嗯……你可以带着你的同伴过来,在这里休息一晚上,不用卸除武器。
“我相信能被你认可的同伴不会太差。”
白晨略感疑惑地看了田二河一眼,又抬头望了望天边逐渐涌来的乌云。
“我先问问他们的意见。”白晨回应道。
田二河没有责怪白晨的犹豫,只是笑道:
“快去吧,再慢点雨就要下来了。”
白晨立即走出水围镇,拿回枪支,骑上摩托,返回至蒋白棉、商见曜和龙悦红所在的地方,将交易的细节和田二河的美意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组长,你觉得怎么样?”白晨靠在重型摩托上,期待蒋白棉做出决定。
蒋白棉未提出田二河或者水围镇的人心怀叵测的可能,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位田镇长有七十七了?
“经历了旧世界的扑灭?”
白晨绝不犹豫所在头:
“对,这点可以肯定。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这么说,而且时常会回忆当初的事情。
“一个假话也许可以维持很久,但那肯定是能带来利益的,而他从来没依靠这个身份骗到过什么。”
蒋白棉侧头看向商见曜和龙悦红:
“那就去吧。”
“组长,这会不会有点危险?你不是说过,许多荒原流浪者随时可能酿成荒原强盗吗?”龙悦红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
蒋白棉马上笑道:
“嚯,还能记起这个?
“不错,有这方面的记挂说明你进步了,不外嘛,以我们的火力,只要做好预防,他们也不敢做什么。要想吃下我们,他们怎么也得支付三五十小我私家的命,而现在距离冬天另有一个多月,就算他们其实已经没几多吃的了,也不会愿意支付如此大的价钱。是我们危险,照旧荒原上的那些野兽危险?
“嗯,到了冬天,人都快饿死的时候,就顾不了这么多了。
“再说嘛,聚居点内的情况是受限制的,规模是不大的,对人少且精锐的我们来说,反而是越发有利的地形。”
说话间,蒋白棉浅笑扫了商见曜一眼。
商见曜立刻侧头,望向龙悦红,故作严肃地问道:
“你忘记我们是什么小组了吗?忘记我们的职责是什么了吗?”
“旧,旧调小组,旧世界扑灭原因视察小组……”龙悦红也不笨,瞬间明白了蒋白棉之前询问白晨的两个问题究竟代表什么,“组长,你是想从田镇长那里找到线索?”
“纷歧定会有线索,田镇长那个时候年纪肯定不大,但既然遇上了,怎么也得问一问。”蒋白棉回过头,看着白晨,笑容明澈地说道,“你觉得可以相信水围镇的人,那就可以相信,我相信你。”
白晨眼帘微垂,默然片刻道:
“可以去。”
“出发!”蒋白棉缩回驾驶座上,发动了吉普车。
在白晨的引领下,他们深入沼泽,于险些无法分辨的门路迷宫内缓慢前行。
抢在天空完全阴沉下来前,他们抵达了水围镇。
这一次,有了田二河的命令,守门的镇卫队成员不再让他们上缴武器,只是引领着他们入门后立刻右转,于围墙拐角处一个木结构的棚子外停车。
“你们今晚可以睡棚子里,车嘛,淋一淋也不是坏事。”田二河简答交待了几句,“不要弄篝火,我让人给你们抱个炉子过来,再给你们点木炭,就算这次交易的附赠。我们的人会在周围巡逻和警戒,相信你们能够理解。”
商见曜和龙悦红正颇为好奇地审察水围镇的内部场景,蒋白棉则见责不怪,笑着应付起田二河:
“理解理解!
“镇长,不知道能不能邀请你一起吃个晚饭?”
说话间,她拿出了预先准备好的一个红烧牛肉罐头和一根焦黄偏黑的叶子烟。
田二河眼睛一直,脸上的皱纹相继展开:
“这都是好工具啊!
“怎么?有什么事?还想交易点什么?”
蒋白棉笑道:
“想听旧世界的故事,你懂的,知识即是财富。”
“成交!”田二河笑得很是开心。
他迅速扭头,付托起旁边的守卫:
“小狗子,快,把我家那个炉子抱过来!快点!”
小名狗子的守卫不敢埋怨镇长,迅速跑向了品字型的三栋楼。
此时,天空越来越阴暗,水围镇在后方田地里劳作的人相继返回,离得近的狩猎小队也同样如此。
整个不大的镇子一下热闹了起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纷纷投向了停着吉普车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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