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辂还没下床呢,人虽然没醒全,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骂自己。无缘无故挨了骂,他可就不太佩服了,他已经克服了大冬天出门的巨浩劫题,靠着自己的双腿和三哥的钱袋辛辛苦苦来到开封府,好好睡一觉怎么了?
苏辂绷着脸推开窗一看,外头是三个僧人,两个年纪稍长些的僧人正把小僧人逼到墙角,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小僧人进行言语攻击。
小僧人年纪也就七八岁,长相十分秀气,瞧着不像个男孩儿,倒像个女孩子。
苏辂忍不住嘀咕道:“僧人也有女扮男装的吗?”说完他又评价起两个大僧人的骂人水平来,“这两个僧人骂起人来真不差,没一句重样的。”
不外秀气归秀气,那眼神却很尖锐。
毫无疑问地,要是那两个僧人不满足于动口辱骂,这个小僧人一定会张嘴咬掉他们几块肉。
那森冷到要吃人的眼神可不是假的。
大相国寺真是个腥风血雨的地方啊。
《水浒传》里写过落发为僧的鲁智深去大相国寺应聘,结果他太莽了大相国寺的大僧人们都怕他,捏着鼻子把他打发去看菜园子。菜园子那边也是破事一堆,周围的流氓经常来白拿白要不说,还准备把新来的大僧人扔进粪坑去,好好给他个下马威。
结果鲁智深反手把他们扔进粪坑里去!
第二天流氓们再来,鲁智深还给他们秀了自己的纹身,现场演出一个后世赫赫有名的“倒拔垂杨柳”,这才把场子镇住!
由此可见,当僧人也得学点本事,要否则在寺里被上级僧人欺负、在寺外被流氓流氓欺负,日子欠好过啊!
小翠听到消息进来,便见苏辂趴在窗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有去见义勇为的觉悟。
自家小郎君的道德水平有待提高!
小翠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叫金刚出去解救那个可怜的小僧人。
小翠再进屋,金刚已经赶到案发现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完那两个欺负人的僧人。
没戏可看了,苏辂只得乖乖坐好,让小翠给他打理睡乱的头发。
金刚领着个小僧人到禅房门口,先让对方在外头候着,自己进来向苏辂禀报:“小郎君,他说要劈面向你致谢。”
苏辂打了个哈欠,说道:“没那须要,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适才那小僧人的眼神明显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预计黑化值已经不低了,说禁绝手里拿的是“莫欺少年穷”剧本。这种打脸逆袭剧情苏辂早看腻了,至今已觉不新鲜!
苏辂对自己很有逼数,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小废物。
这些庞大又猛烈的恩怨情仇,他旁观旁观得了,能不掺和坚决不掺和。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订制一本可以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见到一个大佬就掏出来让对方给自己签个名。
封皮,要悦目!
材质,要耐久度高!
未来他哪个子女最孝顺他,他就把这本本子作为传家宝传给哪个子女,保证会越来越值钱!
他真是一个绝世好爹爹。
金刚可不知道苏辂正在计划怎么养儿育女,并深深地为自己深谋远虑的伟大父爱而感动。
他一向不会追问苏辂的用意,苏辂怎么说就怎么做,转过身去对小僧人说不必等了。
小僧人一直乖乖等在门外。
适才他就注意到苏辂趴在窗边看着那两小我私家欺负他。原来他觉得苏辂像是在看好戏,心中十分怨愤,只觉全天下的人都在嘲弄他,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
结果苏辂却付托他的婢女出去传话,随后便有个身形结实的家仆出来解救了他。
这让小僧人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要是金刚适才没有泛起,他怕是要忍不住狠狠打回去。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来到大相国寺,小僧人低下眉头。
他身世寒微,家里养不起这么多孩子,他便出家当了僧人,辗转在各个佛寺乞食。
没想到僧人也分个三六九等,他这样的上哪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他都想好了,要是大相国寺也一样腌臜,他便不妥这僧人了!
只是有仇得报仇,有恩也得报恩。
他得亲自向住在这禅院里的那位小郎君致谢。
“我们小郎君说不必了。”金刚走出门外,把苏辂的话稍微艺术化处置惩罚了一番,“小事一桩,不必言谢,你自去做自己的事便好。”
小僧人定定地往门里看了一会,只觉自己一开始着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位小郎君不仅让人帮了他,照旧个施恩不望报的好人!
“小僧灵噩,敢问你们小郎君尊姓台甫?”小僧人追问道。
金刚见小僧人态度老实,眉间全无戾色,想来不会是恩将仇报之徒,便说道:“我们小郎君乃是眉山苏家人,单名一字辂。”
小僧人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才转身走出苏辂借住的禅院。
苏辂此时已经洗漱完毕,瞧着神清气爽。见金刚进来了,他说道:“把人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金刚如实回覆,“不外他走之前问了您的名字,我告诉他了。”
苏辂心里一咯噔。
那小僧人问他名字做什么?
苏辂不动声色地问:“那他有没有说自己的法号?”
金刚说道:“他自称‘灵噩’。”
苏辂听了,没什么印象。
这名儿是他爹娘给起的,照旧他师父给起的?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在孩子的名字里搞个噩?一看就是妥妥的反派苗子啊!
苏辂说道:“下回别随便自报家门,这里是天子脚下,各处都是能人异士,咱得低调点。”
金刚颔首应下了。
苏辂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有哪个名人叫灵噩,大僧人他倒是记得一个,他堂哥的老伙计佛印。
这得益于后世的许多段子,好比什么“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什么“你心中有翔看什么都是翔”。
甭管真不真实,横竖苏轼与佛印两小我私家的损友关系被这些个段子写得活龙活现,连带不学无术的苏辂都勉为其难地记着了佛印这个大僧人。至于此外僧人,苏辂就记不得了,真要算的话,只能再算上唐三藏和法海,此外没了!
既然想不起来,这小僧人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苏辂心安理得地放下了这件小事,溜达去看芸娘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芸娘今天给做了灌汤包,这是开封特色美食,上回他们来开封时尝过,不外时人没把它叫灌汤包,而是叫灌浆馒头。没错,大宋人把有馅的叫馒头,没馅的那叫炊饼!
由于是在寺中,芸娘欠好借厨房做肉包儿,只得退而求其次做了素馅灌汤包。
大冬天的,素馅也欠好找,芸娘早早泡发了菌菇,又去外头买了市面上能找到的素材,认认真真地调了半天馅,才算找出满意的馅料。见苏辂找过来了,她揭开蒸笼盖子看了眼,笑着说道:“小郎君来得正好,头几笼马上蒸好了。”
蒸笼盖着还好,蒸笼揭开那么一条缝,香气马上飘了出来。
芸娘是在借用大相国寺的厨房,卖力掌厨的僧人们闻到香味,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有年纪小的僧人更是忍不住走过来问:“这位娘子,你做的不会是肉馅馒头吧?”
素馅能这么香吗?
芸娘说道:“大师说笑了,我们怎么会在寺里做肉馅的馒头,自然是素馅的。”
说话间芸娘把一笼素馅灌汤包捧到苏辂面前,蒸笼里躺着六个灌汤包,每一个旋儿都拗得很漂亮,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不仅悦目,还特别香。
隔着包子皮都能透出香来。
苏辂立刻就饿了。
他夹起个灌汤包咬开小口,把热乎乎的汤汁喝光,接着啊呜一口囫囵着塞嘴里,享用那鲜美的馅料。
苏辂饿了可以尽情开吃,僧人饿了怎么办!
在厨房里忙活的僧人们看着苏辂绝不客气地坐在那儿大快朵颐,马上觉得那即将出锅的一笼笼炊饼变得没滋没味。
这日子可怎么过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