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呷了会儿茶才轻轻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这也是常见的问题,适才青柳也想那么问来着。只不外她到底没问出口,而这小姐的问话听起来比她要有底气得多。
我相信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因为她的每一个行动里都带着傲气,那种轻浮的傲气,一看便知道她还年轻得很。
虽然她想尽力体现出自己很成熟的模样,然而毫无疑问,那是失败的。
我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故而只能照实回覆。她装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幅度很轻所在了颔首,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撑着下巴神态认真地思考起来。
“既然是我救了你,那我也算你的再生怙恃了。”
她狂言不惭地说道。
青柳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随即很快收敛起来。
我有点想笑,但只能低头拼命忍着,憋得嘴角都要抽搐了。
但她没有察觉,她不是一个会时时体贴别人心意的人,所以只是继续认真地、凭据自己的逻辑盘算。
“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有给你起名的权利对吧?”
“是。”
我只能这样回覆。
她又刮了刮茶杯里的沫子,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从挡在床帏前的屏风一直看到屋檐下飞翔的燕子,似乎想从这些事物中挑一个名字给我。
最后她的眼光凝注在青柳身上,便眉飞色舞地开了口。
“我的丫头叫青柳,那你也该起个相应的名字才是。”
没错,我或许预料到了,究竟不能要求她给我一个比丫鬟更高的定位。
“碧桃?”
她斟酌着说。
“或者白梨,你要哪个?”
“……碧桃。”
无语了一阵我照旧选择了前一个名字。
虽然这个名字很俗,但总白梨要强,后者怎么听都有一股子悲戚的味道,我不喜欢。
这里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阳光那么好,芍药那么艳,这位小姐更是青东风华的凝聚。如果在这样明艳的故事里添上白梨这样寡淡又不详的名字,未免有些太不搭调了。
也许我有些迷信,相信谶语这一类工具的存在,也许只是这个名字和我的审美不相切合,总之我不想让它做我的名字,更不想让它常伴这位小姐的生命。
娇饶放心所在了颔首:“好的,碧桃。”
这番心理运动她是不知道的,所以她只是站起身,眼睛完成两勾月牙,笑得十分感人。
“以后你也是我的丫鬟了,卖力贴身伺候我,知道吗?”她故意装出一份凶相。
“知道了。”
我低下头,轻声回覆。
她突然凑了过来,明亮又妩媚的眼睛直直望着我。
“要记着,我姓尹,尹娇饶。”
娇饶,很适合她的名字,一个千娇百媚的明艳无比的美人。
虽然若干年后我偶然在诗歌里找到这名字的典故,那时才恍然明白,原来有些命运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可那时候,我还不懂,只是再次于心底惊叹她不合年纪的妩媚与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