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围三放一
元光五年,十月十二
太阳刚刚从海平面升起,天空另有些昏暗,空气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湿润的气味。
“嘎!嘎!”
“嘎!”
数十只玄色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令人厌恶的叫声。
“嘎!”
也许是被乌鸦叫声惹怒了,突然,天边竟然传来了响彻云霄的“轰隆”声。
“轰!轰!轰!”
“轰!轰!”
地面开始哆嗦,米粒巨细的沙石追随地面的节奏,翻腾、跳跃。
“轰!!!”
陪同着震天的响声,三个全副武装的军队方阵势如破竹,突破了地平线,徐徐地泛起在高密县的东方。
马宁在数位校尉地拱卫下,泛起在方阵的最前列。
这一次,他带了七千多人,可谓是信心十足。
七比一的打法,还能输?
他勒住缰绳,大喝一声,“所有人听令,两千五百人为一军,分成三军,除了西门之外,将高密县南、北、东三面围住!攻城锤、公输制云梯在前,士兵在后,待吾命令,全军攻城!”
卞知一身铠甲,紧跟在马宁身后,沉声道:“郡守,西门真的不部署人手吗?”
“毋慌!吾昨日就已经派人到胶西国求援了。只要他们敢开门渡河,期待的将会是成千上万的劲弩!”
担忧白明哲死不了,他急遽对着几个领兵的副将喊了一声,“谨记,城破之后,不惜一切价钱,斩杀冒充太原君之贼寇,扬吾大汉国威!得其首级者,赏金一百!率先攻入城池者,连升三级!”
“诺!”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不出他所料,将士们皆目光炽热,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城斩杀白明哲。
高昂的回覆声令马宁心里牢固了许多。
“嗡!”马宁将佩剑拔出来,指着前方,大喝一声,“进军!”
获得了命令,南北两侧的方阵自动脱离整体,以半圆孤的形态,向南北两侧移动。
霎时,胶东郡的军队宛如一只张开双翅的雄鹰,“呼啦啦”地拍打着翅膀,向高密县袭来。
轰隆声依旧连续,
“轰!轰!轰!”
“轰!轰!”
“轰!轰!轰!轰!”
若是有人仔细寓目与倾听,可以发现这震天声的来源——被数十名士兵推动着,正在移动的几个大型攻城锤!
在攻城锤之后,是一排排云梯。
云梯的样貌皆凭据公输班设计的样式制作,这种云梯比其他样式越发坚硬、稳定,士兵攻城的时候更容易攀爬。
…………
一个时辰之后,黑压压的雄师将高密城围住。
…………
客舍
白明哲与张伯正在有说有笑的攀谈。
突然,门外传来了“蹭蹭蹭”的奔跑声,随即,斥候拖着长腔,歇斯底里的呐喊,
“报!!!高密县四周泛起大量军队!”
“报!!!!!高密县四周泛起大量军队!”
白明哲猛地站起来,同张伯对视一眼之后,立刻冲出房门。
斥候拱手作揖,焦急地说道:“启禀太原君、校尉,凭据探查,高密城东侧泛起了不明军队!观总人数,应该在五千人以上!他们兵分三路,正向南门、北门、东门袭来。”
“来得这么快?”白明哲脸上的笑容凝固,面色凝重,“兵分三路,围三放一!马宁这个愣头青还懂这个原理?这种攻城方式,一般的将领都用不出来吧?”
围三放一,冒充给敌人制造逃跑的时机,用来瓦解敌军军心!
白明哲永远不会想到,马宁的本意不是瓦解梁军军心,而是为了节省人手,顺便让胶西国的兄弟们打一场困绕战。
张伯陈词恳切地说道:“太原君,卑职建议,立刻用泥、石头封死所有城门!虽然西门没有敌军,但是,西方不远处就是淮河,吾等没有船只,基础没有逃跑时机。倒不如,封死西门之后,征调西门一半士兵,用来抵御其他城门的叛军!”
白明哲点颔首,语气丝绝不敢停顿,急急遽地说道:“我明白了!楚平,汝立刻去部署!西门士兵留下一半,其他的,全部到南门!”
“诺!”
白明哲双手交织,自然垂下,不敢懈怠,继续问道:“张公,吾昨日说的死囚之事,君部署的如何?”
“凭据君之命令,除了穷凶极恶之徒,吾从高密县大牢中提取勇猛擅战死囚八十七人,在沐浴易服之后,发下甲胄、武器,而且用肉食宴请,以礼相待。他们声称,愿为君而死!”
“好!有悍不畏死之人,吾等守住的可能性大了一分。”白明哲拍拍手,脸上终于有了喜色,“这八十七人里面,有几多人会骑马?”
张伯低着头,沉吟一声,“不到五十人,准确来说,应该有四十三人吧。”
“足够了!在封死西门之前,君先去询问这四十三名悍不畏死之士卒一件事。单纯防守,吾等肯定守不了多久,吾希望,他们可以骑马出去骚扰!”
“啊,太原君,叛军可是有几千人啊!他们出去,无非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吾知道!吾不求他们斩杀敌将,只要能扰乱敌军阵型就行。侵扰型打法,以骚扰为主,见势不妙,可立刻退却,在无人之地进行修整。”
张伯觉得这个要领有问题,忍不住提醒,“万一他们逃跑,吾等岂不是功亏一篑?”
白明哲背着手,呢喃一声,“吾相信他们的品德!如果是普通士卒,吾也许会担忧,但,他们是骁勇善战之人!吾大汉习武之人,重义、重诺!既然已经声称愿意为吾而死,自然不会食言!如果他们乘隙逃跑了,那算吾瞎了眼,算作天意!”
“唉,既然君决定了,吾一会儿就去部署。”
“张公,别唉声叹气嘛。对于大汉重义之风,君应该自信!当初七国之乱,明知梁国士卒挡不住七国联军,令尊不照旧血战到底?这群死囚虽然品德不比令尊,但,吾相信,绝对有昔年梁国将士之风貌。”
听到自己父亲的事迹,张伯突然一笑,“君言之有理,吾这就去部署!一会儿吾二人南门城墙之上汇合!”
“善!”
……
一炷香之后,白明哲、张伯完成各自的事情,迅速到达高密城南门,顺势登上城墙,视察叛军动向。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装备整齐的士兵,白明哲脸色惊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骂了一声,“我去,这得几多人?”
张伯甲胄加身,佩剑紧握,沉声说道:“太原君,凭据卑职经验,下面的人数,绝对凌驾了两千人!甚至,很有可能在三千人左右。”
白明哲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说道:“所有将士做好准备,待敌军进攻,立刻抵御!”
“太原君,自古以来,师出有名,士气高涨。君不如先同这伙叛军的头领攀谈一番,以正道之气,提升吾军威。”
“可!”白明哲同意了,在中尉甲士的护卫下,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城下大叫一声,“尔等领头之人何在?速速出来,吾有事相商!”
马宁混在士兵之中,听到召唤,嘴角上扬,给一旁的胶东郡都尉一个眼神,“广放,汝先去会会这个太原君!”
“诺!”广放哈哈一笑,两胯用力一夹,骑马上前。
马蹄声阵阵:“嘎达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他来到距离高密县南门三百步的位置,确保在弓弩射程之外后,“唰啦”一声,拔出腰间的青玄色佩剑,扯着嗓门,高声吆喝,“城头之人,报上名来!本都尉不杀无名之辈!”
“吾乃太原君白明哲!城下何人?”
“区区一个黄毛小儿,竟然敢冒充吾大汉封君!小兔崽子,听好了,吾乃大汉胶东郡都尉广放。因汝冒充大汉封君,占领高密县,吾奉太守之命,前来捉拿!识相点,赶忙打开城门,自缚投降!否则,吾就带人攻城了!”
白明哲望着城下这个穿着甲胄,肥头大耳的壮汉,对身旁的张伯问道:“张公,若是用弓弩,可否射杀此人?”
“不行,此人距离城池约三百步,哪怕是威力最大的大黄弩,也无法射中。”
“这样啊。”白明哲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过几天得把腰引弩、八牛弩的图纸拿出来了。大黄弩的有效射程不外两百米……一百五十步,基础无法有效射杀敌军,照旧八牛弩好用。”
虽然操作起来比力艰辛、麻烦,但八牛弩那最高一千五百三十六米的有效射程,一旦拿出来,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一切战争!
把武器的念头暂且压下去,他俯视下方,呵叱一声,“广放,汝好大的胆子!本君乃陛下钦点,何来冒充一说?尔等率兵困绕高密县,难不成计划犯上作乱?赶忙撤兵,否则,别怪本君不客气!”
“本君昨日邀请胶东郡列位英雄前来赴宴,无人来就算了,今日竟然还带兵困绕本君!是可忍,孰不行忍!汝立刻让马宁自缚,只身进入高密县,本君要治他的罪!”
广放扯着嗓子,咆哮着,“哼!想要见郡守?汝不够资格!看汝这态度,应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冒充之人,应当族诛!小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