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霜如何与西夏攀上关系的?”
万俟容琛摇了摇头,“不知。单从信上看,林清霜并不知晓北堂齐身份。其中之事,还得费些时日。”
林一诺点了颔首,起身理了衣裙,“今日天色已晚,臣女叨扰这许久,心里很是不安。待他日天清气朗,臣女再来拜谢。”说罢,转身离开。万俟容琛欲伸手拦下,瞧着林一诺面上的疏远,胸中似有一口闷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憋闷的慌。
王府正门前,萧寒风已是沐浴易服换了行头,像是闲来无事一般地倚靠在石狮上。林一诺前脚才跨出府门,萧寒风便倾身上前。萧寒风盯着林一诺的脸看了许久,什么话都未曾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吹响口哨。枣红色高头骏马小巷飞驰而出,萧寒风飞身上马,顺带将林一诺一同捞上马身。
冬雪刚要阻拦,萧寒风已策马离开,并留下一句,“晚些我亲自送你家女人回府。”冬雪颇感无奈,只得暗地里追随。
林一诺这边才走,南玄儿扶风若柳般的身影便现,望着半开的书房门内,万俟容琛垂首而立,满眸的失意,南玄儿的眸光都暗了七分。树上,彦峃朝彦森打了个手势,两人早已发现南玄儿,只是两两对视后,默契地无视南玄儿主仆两人的存在。
南玄儿瞧无人守在书房外,径自入内,见万俟容琛投来探究,苍白的脸上挂上柔美笑容,徐徐而道:“听闻府中来了客人,我来问问贵客口味,免得厨房备错晚膳。”
万俟容琛自知自己现下有些失态,暗悔两声,再抬头时已恢复往日淡漠神色。坐回书案后,翻看起这几日收集来的口供,毫无情感接一句:“人已离府,不必准备。”
南玄儿一愣,豆大的泪水说落就落,“玄儿听下人说三女人来了,本是满心欢喜想要留妹妹用饭,怎的就走了?琛哥哥若是同林三妹妹发生不快,心中生了闷气,怎能发在玄儿身上……”
万俟容琛看着南玄儿梨花带雨的模样,本就苍白的小脸又气得更白一分,心下难免升起一股懊恼。只是才要开口慰藉,刚回府的彦青被彦峃一脚踹入房中。彦青也不看房内气氛如何,跪地请安后将竹简送上,也不待万俟容琛打开检察,弯腰回道:“属下泛州事了,可否回…回去护卫?”
“一如往常。”万俟容琛收回视线,注意力集中在书卷上。南玄儿眼瞧着万俟容琛软化的眼神再度染上漠然,心中恨恨地记了彦青一笔。
奈何彦青离开后,万俟容琛一心投入案卷,南玄儿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终是在半盏茶后,万俟容琛似才想起房中另有人。南玄儿站了半盏茶时间,腿脚初现酸麻感,这见万俟容琛要抬头了,迈步向前,身子一歪,做出体力不支之势。
万俟容琛看在眼里,见势就要起身,可才离了凳面又想起林一诺疏远的眼神,轻叹一声:“玄儿,你身子羸弱,回府好生歇着。晚些时候,我让彦森去请太医过府替你听脉,身体的事万不行马虎。我这儿…你也瞧见了,实在走不开。等我处置惩罚了这些公务,再去看你。”
南玄儿还想反驳几句,好留在王府休息养病,然而万俟容琛已埋头于公牍之间。福了身,扶着晴天退出书房。外头,彦森早已在游廊下期待。
一路策马,绕开人流来往最大的主道,萧寒风朝着落雁湖直奔而去。林一诺粗粗看过五花八门地铺子,铺子里那些擦脂抹粉,相互嬉笑的女人们,深觉这才应该是及笄年华该做的事。自己因一些缘故,从未曾在闲暇时出门瞧瞧这般街景风华……
萧寒风似乎感受到林一诺的想法,勒马停下,转头一句:“我原想着你心中不快,带你去湖上发泄一二。现下看你似想……逛街?”
林一诺翻身下马,这段时间在北堂易的指导下也学会了骑马,只是骑得不是很稳当。萧寒风笑了笑,下马同时拍了拍马身,枣红色高头骏马嘶蹄一声,调头径自回了府。林一诺扫了一眼商品琳琅满目的铺子,视线定格在一只风铃上,“往日未曾来过这边,有些工具倒是觉着新奇。”
萧寒风一笑,拉着林一诺衣袖便去了那家挂有风铃的铺子。这家铺子卖的都是手工的竹制品,大到桌椅板凳,小到蛐蛐蚂蚱,这些小玩具对旁人来说没什么,但对林一诺来说却有些新奇。林一诺儿时也有玩具,进福利院之前有娃娃,进福利院后也有积木等,可无人愿靠近林一诺,甚至连她玩过的都没人愿拿去玩儿。再厥后林一诺除了房间,哪儿都不去了……
林一诺选了一只蛐蛐和风铃,一共三十四文。萧寒风取了钱袋,左看右看了半晌也没有动。林一诺才想到:’这货莫不是没带钱吧?’刚要放下手里玩物,听得店家开口,“看两位穿的鲜明靓丽,却不想口袋竟是空的。你们……你们身上的衣裳莫不是偷来的吧!”话说着还不够,眼神在两人身上上下扫视,全然将两人看成贼子看待。
萧寒风冷哼一声,从银袋里挑出一块银锭,“没半点眼力劲的工具,本少爷身上随便一件工具都能买下你的铺子,还敢出言羞辱污蔑!今儿个若不是带着女人,本少爷非得拆了你这店不行。”说罢,将银锭丢出。
店家一见银子,两眼放光,“是小人眼拙没能看出两位的身份,小人活该,小人活该。”说罢,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才停下。
林一诺看着店家双颊映上指印,却是冷笑了一声,“狗眼看人的工具凭什么拿赏钱?冬雪,算三十四文给他,一文都不能多。”冬雪飞身落地,从腰包里数了三十四文铜板放在柜上,又从店家手中拿回银锭交还萧寒风,三人在一群布衣的注释下款步离开。
林一诺的兴致并未因那店家而熄,反而一家一家的采买已往。一个时辰下来,胭脂水粉、朱钗襟步、荷包披帛这类女儿家喜欢又常备的工具不必说,什么糖葫芦、吹糖人、锅贴饼子也尝了个遍,但是在一家布坊看上几匹料子,萧寒风同冬雪是死活都不掏钱了,林一诺便就作罢。
这一趟逛下来,钱还没花到一两。林一诺看着两人身后雇来的马车,车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终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下次,我们再来吧!”说着,伸脱手。
萧寒风绝不避忌地握住,笑着应道:“好,下次再来。”雇了辆新车,林一诺与冬雪在萧寒风目送下朝林尚书府去,直至马车消失在视野中,自己才踏着月色慢慢悠悠回荣亲王府。
林府和安堂,林老夫人、林建之、胡氏三人齐聚,端坐聆听堂中跪着的下人回禀。林清霜依偎在林老夫人身边,这张绝色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时不时地伏在林老夫人膝头闷声哭泣,好不惹人怜惜。听着下人的话,不只是林清霜的泪更多了,林府三个主子的面色也越发苍白。
马车刚停下,冬雪才跳了车,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林一诺,林府大门已是大开,管家林安带着十几名仆人严正以待。林一诺若不是见惯了这仗势,换做旁人肯定要会吓得不清,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林一诺扫了一眼林安,十分淡定地同冬雪将买的工具拿下马车,并看在车夫资助的份儿上多付了一份车钱。
工具太多,林一诺同冬雪两人显然是拿不了的。退一步说,就算林一诺能拿,她身为尚书嫡女,有的是人驱使,何须要自己动手?林一诺送走车夫,冷眼从这十几名仆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指着林安,“送去云柳阁,若少一件,我便让人解一条腿。”
林安皱眉,看着冬雪,一时间没有言语。林安为人谨慎,知晓这三小姐身边丫头的拳脚功夫‘不错’,却又不知‘不错’到怎样。没有掌握,林安不敢上前便背手给身后一名壮年仆人打了手势。那人年初经林安介绍入的府,自然不清楚这三女人的事,只是偶尔听别人提及:‘三女人是府里最软弱好欺的。’
这壮年男人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抓过林一诺。只是那人还没能近林一诺周身一尺,便被冬雪一脚踹飞。整小我私家从府外飞入府内,硬生生在地上滑行七八尺才停下。林一诺看着,嘴角冷笑依旧,连退却一步都未曾。冬雪双手捧着物件盒,半挡在林一诺身前,眸子里已有杀意,“敢动女人,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