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说大不大,说小也非一般富户人家可比。林一诺三人自云柳阁而出,围绕林府内院顺时针而行。途径林清霜的鸣凤院、待客的玲珑院,再是玉春堂、品味轩(林九格居所)、账房、库房,过内湖中轴线的位置为和安堂、宁安阁(林清颜院子)、清风院、寻文斋(林建之书房)。
林府结构是清王府结构相似,入门就见正厅,工具都有侧殿,一般是议事厅和管家林安住所。侧殿与二进门的养乐堂之间是以青石板小路相连,养乐堂两侧耳殿同三进月亮门间建有雨廊、抄手游廊。每个小院之间都铺有青石小路相联通,青石小路或在竹林、花园、假山中穿行,期间设有石条凳、青花瓷圆凳供人休息。无论是坐在哪个地方,都能瞧见位于内院中心的人工湖与湖中水榭。
过内院,再往北侧即是下人房、后门、柴房、大厨房、粮库、绣房、浆洗室等,最东侧角落另有马厩。马车出府,皆是从东侧的角门绕到正门。芙蓉家境本不错,厥后家道不济才流落青楼楚馆。然而家道再好,终究无法与官员府邸相较。于是乎,这一路下来,芙蓉虽未作声,眼里惊叹不已的神采却是掩盖不住的。
林一诺这一路走的很慢,路上遇到不少人。有去玉春堂取新衣的鸣凤院紫溪,也有品味轩嬷嬷派去前院领新笤帚的小厮。寻常扫院子的小厮丫鬟见了林一诺,如今也会福身作揖,而这两个院子的全当没瞧见一般。走过清风院,林一诺便道累了。坐在石条凳上,背对湖面。因林一诺不爱在府里走动,过往的小厮丫鬟们便多看了几眼。
芙蓉觉得很是奇怪,便开口问道:“女人不是府里的主子吗?为何他们看女人的眼神似乎……”
“奇怪是吗?”林一诺笑了笑,看着隐约可见的竹篱一角,“或许是因为我才做他们主子不久吧!”
“女人这话是何意?”芙蓉一愣,满脸不解。
林一诺起身,却是往寻文斋偏向去,沿着小径慢步而行,“没有人告诉你吗?我半年前在这林府过得日子连丫鬟都不如,是遇见荣亲王才成林府主子的。只不外说是林府主子,可我那院子里的吃穿用度,险些是靠荣亲王府在供应。除了简朴的两餐膳食,云柳阁一切用品都是李嬷嬷和夏荷出府采购的,否则你也不行能这么容易就进府里来。”
寻文斋烛灼烁亮,外围种有四季花种,加上低矮的竹篱装点,倒是有几分农家风范。林一诺踩在寻文斋外头的青石小径上,眸子里只剩了跳动的烛火,“这宅子是我外祖买下给母亲结婚的,我的好父亲却欺我母亲单纯无知,夺我母亲妆奁,害我哥哥性命,就因胡氏比我母亲越发貌美。他们吃穿用的,没有一样不是我母亲带来的,可在他们眼里,我母亲什么都不是。”
芙蓉眉头微蹙,“女人是怎知这些的?”
“这些事查查就知道,更况且祠堂里连母亲的排位都……时间久了,你便都市知晓。”林一诺回眸一笑,笑容里带了些苦涩,“记着这儿,往后没事,少往这边来。”说罢,转身离开。
三人边走边说着一些林府中的事,好比寻文斋是林建之书房,除了胡氏与林清霜外,林老夫人都不能随意进出,更况且其余人。又好比鸣凤院与玲珑院,不止是里面的主子眼高于顶,连下人的视线都比其他院子里的人要高一些。
临近云柳阁院门,芙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一诺,“女人招我…奴婢入府,究竟所为何事?”
林一诺看着芙蓉的眼睛,“云柳阁人手不大够用,缺个跑腿的丫鬟而已。”芙蓉显然不信,眸光暗沉,喜怒倒是不形于色。林一诺心下对她很是满意,拍了拍芙蓉肩头,在其耳边轻声道:“在我这儿跑腿也好过卖肉不是?你若不愿,我明日就能让轻歌过来领人。洛阳楼里,愿做我婢女的一定不少。”
芙蓉微微愣了愣神,不外三息便想明白过来,直接跪在林一诺脚边,“奴婢愿意,奴婢再也不想踏进那种地方,女人千万别送奴婢去。”
林一诺未言,只是笑了笑。秋叶单手扶起芙蓉,“好好留在林府,你在这里好歹能拼出个前程,在那等地方可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话落,秋叶拉着芙蓉快步上前,替林一诺照亮前路。
只是云柳阁院门口,清风院的杜鹃正守在院门口,一脸焦急。春雨在一旁陪同,手上还搭着单薄的斗篷。见林一诺漫步而来,春雨连忙上前给林一诺披上衣裳。杜鹃朝林一诺福了福身,芙蓉主动上前扶起。林一诺这才注意到杜鹃脸上的泪痕,肤色比其他地方要浅许多,显然不止哭了一两次。
“三女人,四女人这几日不饮不食,已瘦了一大圈。在过几日女人就要出阁,奴婢怕…奴婢怕四女人如此下去会撑不到出阁日,奴婢们不敢去和安堂,又想到女人往日也算与三女人交好,这才斗胆来寻三女人。望三女人能移步去一趟清风阁,劝一劝,开导一二。”杜鹃还未说完,推开芙蓉直接跪在林一诺面前。
林一诺看了一眼春雨,又看了一眼芙蓉。春雨明白所在了颔首,唤来冬雪后,拉着芙蓉与秋叶回了院子。林一诺转身就走,“带路。”杜鹃赶忙起身,接过冬雪手中的灯笼,小跑到林一诺前面,十分仔细地照亮林一诺脚边的青石小径。
云柳阁二等丫鬟房本就只有两间,本是春杏同夏星一间,秋菊与冬梅一间,但夏星与冬梅不常在院里,两人也算是一人一间。芙蓉一来,春雨将冬梅的物件挪到春杏处,让秋菊与芙蓉住在一起。芙蓉才来,洗漱用品、换洗衣物都是夏荷从库房取的,比起春杏等人的自然不多。不外芙蓉倒也不算挑剔,简朴收拾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便合衣躺在床上。
春雨敲了门,今日是秋菊当值,屋里也就只剩了芙蓉一人。芙蓉起身开门,春雨递上银袋,里面有三串铜板和一块碎银,“这是你两个月的人为,明日夏荷要出府买药材,你同她一起去买些自己需要用到的工具。”
“我的工具都在洛阳楼,找个时间去取一下就行。”话虽这样说,芙蓉照旧将银袋收入怀中。
春雨看着芙蓉这番举动,“你往日用的那些就不要拿进来了,旁人见了会对女人发生误会的,于你也欠好。女人让我明日找人重做你的户籍,你可明白女人的意思?”
芙蓉手一顿,“她这是要……”
春雨心下冷笑了一声,“女人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已往。你只要在府里好好做事,待女人出阁后便会给你寻个寻凡人家。”
芙蓉低下头,缄默沉静不语。春雨转过身,抬脚就要走。芙蓉突然伸手,拉住春雨衣袖,“她真要有这般美意,为什么要去洛阳楼那种地方找丫鬟?明明去牙行买个小丫鬟就行,为何……”
春雨回眸,眸光全是冷意,“林府是个不太洁净的地方,也是个很是容易死人的地方。在这里,除了鸣凤院、玉春堂和和安堂几位主子不会有性命之忧外,其余人只能各凭本事了。女人若找个不谙世事的小丫鬟来,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身首异处!”说完,春雨拂开芙蓉的手,回了主楼。
清风院,林一诺在杜鹃的领导下直接进了主屋。林清颜暂住东厢房,房内有欢声笑语传出,而林清玥住的主屋冷清异常。若不是屋内有点星烛火,林一诺绝不会想到院子的主人竟住在此处。
揭开轻纱帐,林清玥正依靠在床头,凭借微弱的烛光绣喜帕。杜鹃搬来圆凳放在窗边,画眉沏了杯热茶。林一诺解了斗篷交给冬雪,坐在圆凳上,接过热茶,三人同时退下。林清玥见人离开,这才放下绣活,有气无力道:“三姐姐来了,妹妹我却……”
林一诺抿了口茶,直接截断林清玥的话,“听杜鹃说,你这几日未曾吃喝,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的身体会吃不用的。”
林清玥长叹一声,“三姐姐不知我的苦,方能说的如此轻松。我只告诉姐姐一句,岂论如何,我都市撑到婚日的。”
“你以为就凭你不吃不喝,你想做的事就能成了?”林一诺不去看林清玥,“你当老夫人和胡氏是傻的吗?”
林清玥双拳紧握,狠咬着下唇,“可我和她相差太大。若不如此,若不如此……”
“装疯卖傻了一阵,你莫不是真傻了?”林一诺将茶盅放在一旁,“画眉和杜鹃是谁的人,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两日和安堂没派人来,不外是那边正在替我物色夫家人选,又觉着你是在闹小性子而已。你若真计划做什么,和安堂那边立刻会加派人过来看着你。届时,你要是想做什么,可就是真难了。”
林清玥睁大双眸,“她们真要给三姐姐说人家?说的是什么人家,比起卢府如何?”
林一诺耸了耸肩,“想来跟卢府差不多,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差。究竟我背后另有个荣亲王府撑着,她们怎么也得看一些王府颜面,倒是你,越是接近婚日,你越是不能有半点异常。岂论你想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都不要对旁人,尤其是你身边的这几个丫鬟透露半点情绪。”
“三姐姐,我到底该如何做才气……”林清玥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隐没在口齿间。即便林清玥不说,林一诺心里也是知晓的。林清玥与林清颜虽说是姐妹,两人容貌倒是六分相似,可到底差了五岁,身高,身形几多都有些差异。换句话说,林清玥发育的不错,林清颜照旧没有时机接触过激素的孩子。
“我同你说说新娘出嫁的历程,你自己琢磨琢磨便能明白。”这事在林一诺看来倒是不难,届时买通媒婆就是。辰国规则,出阁女子应由兄长背上花轿。林清颜与林清玥没有兄弟,就算林九格算一个,但凭林九格那小身板,莫说背起林清玥,林清颜都纷歧定背得动。没有兄长的人家,就会找有名的背嫁婆,一般是膝下子女双全的媒婆代庖。
新娘由背嫁婆背至正厅,离别府中尊长,受过赠礼后,由自己的母亲或当家主母亲自戴上盖头。府中尊长哭婚后,新娘就会由背嫁婆送上喜轿。一般贵寓有男丁的,会在门口阻拦迎亲新郎。如林府这样都是远嫁的,又没有兄长叔父,也就没有这些规则。
林一诺将新娘出嫁的顺序同林清玥说了一道,林清玥便明白在哪儿动手最为合适,“我明白了,多谢三姐姐的劝导。”说罢,又将手中的喜帕张开,一副鸳鸯戏水图,一副蝴蝶追逐图,“三姐姐觉得那副图适合六妹妹呢?”
林一诺见林清玥眸光清明,变也不多说,“四妹妹喜欢哪个就留哪个,你也是新娘,没须要以其余人优先。”林一诺起身,理了理衣裳,“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四妹妹不必过于忧心,那日我会想法子支开杜鹃和画眉,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掌握好时机就行。”林一诺朝林清玥微微一笑,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