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两人走后,彦森关了房门。林一诺立刻抽回手,独自坐在一旁。万俟容琛揉了揉手指,邪魅一笑,依旧紧贴着林一诺。林一诺才要反驳,万俟容琛便已‘习惯’为由拒绝反驳。吃了午饭,万俟容琛便带着林一诺搭车往城东糕点铺子去。
城东景泰堂,掌柜见马车里下了两人,立刻放下账簿,迎了出来。店里的伙计见来人,也是放下客人,团体出门迎人。客人们纷纷探头,只见一面容极好的红衣男子,面带笑容地站在马车前。掌柜与伙计弯腰作揖,齐声道:“小的们见过东家。”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抬,冷清的眸光扫了一眼店内来客。这一眼令女客们心动不已,男客们则连连皱眉。看着身侧沦陷在万俟容琛样貌的女子,更有甚者直接骂出了声:“这简直是妖孽下凡。”
幸亏万俟容琛没有进店的计划,在掌柜耳边说了什么,便转身上了马车。掌柜的派了一人坐在车夫彦森身旁,其余人又回到店里。其中,有一女客问伙计:“刚刚那位红衣令郎才是东家?”
伙计包着糕点,笑道:“正是。东家前些日子有事回京,今日才返回。”
女客们纷纷竖起耳朵,胆大一些的更是围了上来,“你家东家可娶亲?”“年岁多大?”“姓甚名谁?”“可有订婚?”“家中有无通房?”“怙恃双亲可在?”
伙计冷汗连连,只能无奈摇头道:“小的只知东家姓忱,名容,年岁二十三,京城人士,其余一概不知了。”女客们实在不甘的,又去追问掌柜。相伴而来的男客看不下去,连忙付了银子,拉着自家人赶忙离开。
万俟容琛这边,马车左拐右拐,终于在三炷香后停下。伙计抱拳离开,速度比起普通人要快上不少,一看就是身带功夫。冬雪率先下车,其后是万俟容琛。一如有凤来仪前,万俟容琛下车后第一时间伸手去挑车帘,护着林一诺。哪怕是有行人驻足,万俟容依旧面带笑容,眼眸含春。
彦森上前轻扣府门,不到三个呼吸便有人开了门。来人一身小厮棉麻服,一见万俟容琛便单膝下跪。万俟容琛抬了抬手,牵着林一诺跨入府内。
这是一座一进院,正门入内即是正厅,两侧有回廊,其后建有下房、粮仓。再来就是会客厅,其后是主人房。从会客厅到正房之间有小花园,花园工具两侧都有正房、厢房与下房,其间有雨廊相连。整个院子像极了传统的四合院结构,只是在四合院的中间多了两座独立屋子。
万俟容琛牵着林一诺入主人房,丝毫没有要离开睡的意思。冬雪也十分自然地将洁净的衣裳放进柜子里,脏了的则是交给府里的下人。良景天在一行人过正厅时便现了身,意外地只是看了林一诺一言,自顾自地介绍起这座院子。
因此处只是临时落脚点,良景天并没有买下人,而是雇了一家贫苦人家来做活。女子洗衣做饭,男子则是喂马养车,一家人一月拢共可以拿到一两二钱人为。在徽州城,若不去有凤来仪这种店用饭饮酒,一家人穿衣用饭一年十两足够。这一家人给府里做活,衣裳、食物都有府里出,人为可以全部存下。
林一诺看了一眼主人房,配备倒是很齐全。书案、睡榻、雕花床、梳妆柜、衣橱、书架没有缺一,甚至还备了不少首饰和衣裳。林一诺简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门口的良景天身上,不由地叹息道:“人果真不能单看外表。”
万俟容琛眉头一挑,“此话怎讲?”坐在床上,满目笑意地看着林一诺。良景天显然也很有兴致,双手环在胸前,双眸浅笑。
林一诺想了想,“良景天都说是京城四大纨绔之首,平日里不是流连烟花柳巷,就是聚众饮酒闹事。往日没有见过频频,也没有留下过好印象。今日再见,倒是觉得他们所说的都不实。”
万俟容琛笑了笑,“流连烟花柳巷这点没说错,京城里最有名的洛阳楼即是他开的。饮酒闹事也算不得错,酒楼开张难免有人闹事,不做出点样子来,也压不住地头蛇不是?”
“洛阳楼是你的?”林一诺名顿开,难怪轻歌那种名满天下的头牌能被万俟容琛呼来唤去,敢情良景天是她老板。
“不仅仅是洛阳楼,另有杏花楼、景福楼、景泰楼、玲珑阁、锦衣阁、臻远书坊、名玉楼。只要是京城人人都知晓,叫的着名的铺子,都是我经营的。”良景天嘴角浅笑,面色却十分淡然,“再过不久,那些就是你的了。”
林一诺一惊,“你是说那些其实都是荣亲王府的工业?”
良景天耸了耸肩,“要否则你以为就凭天子赏赐的破烂货,荣亲王府能部署的那么好?你那言亦若心小院里半人高的珊瑚树,可是我费了好大心思才从南边运回来的。天子要是有这种工具,你觉得他会拿出来当赏赐物?另有软烟罗和蜀锦,南蜀天高路难走,那些料子我可是找人截了好频频才截住的。”
林一诺这一次是真的被惊呆了,“所以你才是荣亲王府的大管家?”
良景天摇了摇手,“不算不算,我向来只卖力外面的经营、扩张,钱可不归我管。况且,这些工业有些是我们外祖家的,有些是萧府祖业,有些是我接手才起来的。不外送你的五家铺子,是我接手以后做起来的,里面的人你可以直接用,不必担忧他们会有异心。”
“你拿人为吗?”
良景天看了一眼万俟容琛,“我倒是想要,就看王爷给不给了。”
万俟容琛起身,从林一诺身后搂住其腰,“遍布天下的正阳钱庄最大的东家就是他,你说他需要为夫支付人为吗?”
林一诺嘴角抽动,“敢问正阳钱庄有几个东家?除了他,另有别人吗?”
万俟容琛下巴抵在林一诺肩上,“嗯,有。良景天占五成,为夫占三成,萧寒风占两成。”林一诺倒吸一口冷气,掰开万俟容琛的手,坐到一边去了。万俟容琛也没有继续随着林一诺,坐在榻上,“这里的事怎样了?”
“还算顺利。”良景天说完,返回西侧屋子,拿回一个方寸巨细的木盒,“这一个月属下买下了十二间铺子,王爷带来的人也都何在这些铺子里,生意总体来说很好。尤其是点心、首饰、衣裳这三种,连带着这周边小县城也有不少人过来采买。刺史府的人在景泰堂开张半个月后就找了来,指名要见爷。”
万俟容琛眸光逐渐冷了下来,“本王一进城就被史董香找来,显然是有人在本王进城后就随着,还通知了刺史府。”
“这不正好吗?”良景天放下木盒,“孙书棋也在三天前传来消息,说是史上进的书房里可能有密道。她曾借送餐的名义去过史上进书房,说是见到他人进书房,可当她送餐去时人并不在。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史上进又从书房里出来......”
“密道?有意思。”万俟容琛邪魅一笑,“你先去部署惠阳县的事,刺史府那边交给本王。”良景天应下,快步离开。
酉时一刻,林一诺换了衣裳和发饰,随着万俟容琛一道出门。万俟容琛照旧一身红衣,不外却换成绛红色,林一诺则是月白色衣裙。对比之下,更衬出万俟容琛的邪魅之气。
酉时三刻,万俟容琛与林一诺准时而至。车夫由彦森换成彦杰,侍女依旧是冬雪。这两人腰间皆配有软剑,腿上绑有匕首,冬雪袖中另有精铁制成的短针。刺史府里,想来能拦下这三人的,恐怕是找不出一人。
车一停,史升带着孙书棋迎了上来,“忱兄还真是准时,说酉时三刻,还就真在酉时三刻到的。”一脸谄媚,林一诺却并未从中看出几多笑意。
万俟容琛也不接话,仍旧看着林一诺。林一诺扫了一眼刺史府,这大门比起荣亲王府也丝绝不差,“我良人一向是个守时的人,守时则能守信。做生意,守时守信最为重要。”
史升颔首,在前领路。史董香虽没出来迎客,可万俟容琛才踏入刺史府,便见一道香风扑面而来。万俟容琛看也不看,一个侧身躲过史董香。史董香身形不稳,险些倒地。幸亏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这才没在当众出丑。林一诺冷眼撇了撇,有些看不起这种倒贴行为。可想到荣亲王府背后的工业和他那张脸,觉得会倒贴的女人一定不少,心下那点瞧不起也就散了。
然而,史董香见林一诺扫来,只觉得丢了人,心下对林一诺又添上三分恨意,心道:‘本小姐早晚会让你知道,敢抢本小姐的人都市是什么下场。’心下一动,嘴角扬起甜甜笑容,似乎是看到了林一诺跪在自己面前求饶一般。史升看不下去,将史董香推给孙书棋,领着万俟容琛的步子不由地加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