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楼,京城第二酒楼,坐落在京城以南,其后是即是三里梅林。梅林之外是翁城,再就是护城河。南城一向是富贾聚集之地,千金小姐、令郎哥儿酷爱吟诗作对,景福楼二楼又是极佳的观景之地,有了这些附庸风雅的令郎、小姐们,酒楼之名也不愁传不出去。
林一诺三人距景福楼另有一里,马车便无法前行。林一诺揭开车帘,前方街道已被巨贾官户的车马堵了个水泄不通。冷凝香扶着婢女下了车,林一诺便也带着林清玥下了马车。
“我该早早想到各人都市来这儿,不应任由三姐姐睡到日上三竿的。”冷凝香跺了跺脚,嘟嘴一叹又搂住林一诺手臂,“三姐姐,你是不知道,这景福楼里的梅花酒可是京城最最好喝的。去年初雪采梅花封入景福楼的醉花酒中,再埋到采花树下,今年再挖出品尝。味道棉纯,一小杯就能让身体散发出梅花幽香三日不散。”说着,嘴角泛着晶莹口水,拉着林一诺往人群中挤。
林一诺转头看了一眼林清玥,林清玥在下车时便已自觉戴上面纱。冬雪紧跟在林一诺身后,三两招便将人群拨开。人群中不乏好色者,专往女人身边挤。林一诺和冷凝香虽不算貌若天仙,但一个气质清冷、面容娇俏,一个娇小可爱,比他们往日里见的富家小姐也好,官家小姐也罢,都要好上十分、百分。
只是一皮肤黝黑,双眸青黑的男人刚靠近林一诺,手还没伸出便被冬雪拂开。男人一个皱眉,死盯冬雪,见其并未有过多行动,便又借着人群挤到林一诺身旁。冬雪双眸一凝,杀气便起。在男人伸脱手的同时,一脚踢在男人胸口正中。男人倒飞十步,照旧撞到数人后才飞出去十步远。马上,人群以林一诺几人为中心散开。
男人捂胸,一开口便吐了一口鲜血。“杀人了!”也不知谁叫喊了一声,人群便再度向退却了三步。冷凝香现在才反映过来,看了那个男人一言,“谁杀人了?是三姐姐的丫鬟?”
冬雪福了福身,“奴婢见此人不怀美意,意图对女人行不轨之事,脱手可能略重了些。”言语间毫无波涛,似乎那人就算死在面前,也不外是死了一个蝼蚁而已。
林一诺上前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粗衣麻布,缝补过多次,袖口更是油迹斑斑,可见其并非谁贵寓的小厮或采办。林一诺收回视线,唤了冬雪。冬雪从袖中取了一袋银钱交给林一诺,林一诺直接蹲下,刚将银袋递给男人,山水绸缎洒金扇挡在其面前。宽大的手掌将林一诺拉起,直接揽入怀中。
万俟容琛今日一袭红衣似火,长发只是简朴梳起,左右两侧辫有一根小辫,辫尾用红珊瑚珠遮盖。袖口用皮质束带扎起,腰间是玉石遮盖的玉带,脚踏银纹小皮靴。这一身装扮,俊朗之中带有逍遥侠义之风。林一诺看惯了肃杀之气的万俟容琛,今日这一身着实令林一诺有些看呆了。
“花城......”林一诺呆愣愣地喊出一个名字,眸子闪动着星光。
可这一声却让万俟容琛皱起眉头,瞬间松开了揽着林一诺腰身的手,“花城是谁?”
这一问让林一诺回了神。万俟容琛扫了一眼众人,人群先后下跪叩首,高呼:“荣亲王万福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万俟容琛这一眼倒很是散漫,可落在吐血男人身上时瞬间带上杀气,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本王的人也敢肖想!”彦杰现身,单手将男人拎起。万俟容琛收起冷笑,转身拉着林一诺手腕往景福楼里走,“按以往老例处置惩罚。”
有了万俟容琛,人群自然而然离开一条路。林一诺拂开万俟容琛的手,十分顺从地跟在其后,林清玥则与冷凝香紧随林一诺。景福楼掌柜见万俟容琛,二话不说亲自领人上二楼位置最好的雅间。只是掌柜一退出去,万俟容琛便一把揽过林一诺腰身,从窗口飞入梅林。
冷凝香咋了咋舌,直道一句:“三姐姐这是要做王妃呀!”
梅林中,万俟容琛将林一诺按在树干上,单手捏住林一诺下巴。万俟容琛看着林一诺双眸,脑中浮现出一个红衣男子揽着林一诺,二人相拥相吻的画面。
“王爷这是怎......”林一诺话还未说完,万俟容琛低头含住林一诺粉唇。
林一诺眉头皱起,紧咬牙关。手上稍稍用力,林一诺依旧不动。万俟容琛突然睁开双眸,松开了林一诺。林一诺脸色欠好,双眸含有愠怒。万俟容琛舔了舔嘴唇,“你还未告诉本王,花城是谁?本王像他?照旧说你之前说要求一道亲事自主的圣旨,难道就是为了他?”
“花城是个始终如一,专情一人,绝无仅有的好男人。他岂论是鬼是人,至始至终只守一人。”林一诺面无心情,却退却了三步与万俟容琛又拉开距离,“王爷与他完全差异,只是您的这身装扮让我想到他。至于我求的那道圣旨,不外是不想任人摆布,不想浑浑噩噩嫁一人终老而已。”
万俟容琛听完,眸子里的火气散了不少,“你是觉着本王这样装扮不错?”
林一诺上下审察一番,“装扮很好,可不适合王爷。王爷昨日的装扮,就很是不错。”
万俟容琛眉头又一次皱起,这一次却未说什么,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本王今日来找你,是为了这件事。”林一诺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扬起冷笑。万俟容琛又道:“这些都是你要搪塞的人,本王暂时不会动。不外这贪墨一事,如今已查起,便不宜弃捐久拖。”
林一诺颔首,收好纸张,“民女明白。王爷且放心,最迟明年三月底,民女会让一切灰尘落定。”
万俟容琛无言,飞身离开。林一诺返回景福楼,一入内便见陈屿落、李幼仪以及三名官家小姐。不是林一诺未见过另外三人,只是不熟,未曾搭过话,故而不知其名。林一诺不知这三人姓名,可这三人却对林一诺很是殷勤。见林一诺入内,连忙起身行礼,同声道:“林三女人康安。”
林一诺虽不喜人多,但也不会失了礼数,回了一句:“诸位妹妹康安。”
落座之后,八人谈天说地,品酒赏花倒也很是雅趣。倒是陈屿落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林清玥。林清玥被看得满身不自在,藏无可藏,尽可能地低着头。
林一诺一口饮尽梅花酒,“屿落妹妹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盯着我四妹妹瞧。”
陈屿落一笑,“我不外前段日子听闻林四小姐定了自己表哥为亲,本以为林四小姐会在闺阁里绣嫁衣待嫁,恐难再见。未曾想,今日就见着了。”
“怎么会难见?”林一诺一笑,“四妹妹又不是今日或明日就出嫁。”
李幼仪一口一个糕点,“林四姐姐日子定的什么时候?”
林清玥抬头,却未开口。林一诺拍了拍林清玥的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或许也要明年三月吧!”林一诺话一出,倒是林清玥愣了一愣。
李幼仪就着酒水咽下点心,筷子又夹了另外一块,“我听母亲说,清远世子定了明年三月初六袭爵,林六妹妹届时会与世子一同回云归。林四姐姐也在那日出嫁,林府岂不是双喜了?”
林一诺不再接话,只是以笑应对。席面上却是讨论不止,有说首饰铺子,有提布坊的,也有聊添装添彩头的,只有林家两姐妹没有加入。林清玥低着头,看不出她在像些什么。林一诺却想的是三月初六那日,林府未必只有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