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风高气爽。虽是深秋,却也只需披件厚实的披风便可。这一天,林一诺醒的很早。没有惊动其他人,自己随意批了件外衫,磨了墨,练了一个时辰的字。辰时三刻,春雨等人三楼侍候时,林一诺已练了十张字。
洗漱易服,梳头上钗。枣红缕金百蝶牡丹云缎河子裙,配上鹅黄牡丹大袖衫,编了麻花辫子盘在后脑,三分长发垂在身后,发间只用一只双色缠花发梳装饰。简朴又不失雅致,也更显温婉气质。披上赫红色绣银狐踏雪斗篷,便带着夏荷出了门。
巳时一刻,林府正门。林清霜身穿鸭卵青羽纱上衣,配同色百花曳地裙,腰间则用珍珠挂链与缃色金菊荷包装点,十分清雅。头发挽的是百合髻,发间也只簪了两支缃色堆纱珠花。其眉眼未施粉黛,只轻点口脂,一颦一笑都宛若仙子下凡,令周遭颜色尽失。只可惜来人是林一诺,视线仅是从林清霜身上扫过便落在一旁。
林清颜站在马车旁,一脸恨意地瞪着林一诺。那恼恨的样子,似乎是要将林一诺生吞活剥一般。三人互看一眼,划分由丫鬟扶上了车。上车后倒很是平静,林清玥绞着帕子,却也忍着没有开口。林一诺因着背上伤口未愈,侧靠在一旁闭目养息。
林一诺本以为三人就此不会有人开口,却未曾想到林清霜会打破沉静,“你不应闹。”林一诺睁开眼睛,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因着背对两人,林清霜并没有看到林一诺的冷笑。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继续道:“你早就是府里的弃子,就算不认下,府里也不会给你前程,更不会认可你的存在。你若是认下,给四妹妹一条路,不外是被赶出府去,祖母照旧会念及你的好,给你寻个出路的……”
“我还以为姐姐是在与四妹妹说话,想起四妹妹如今连院子都出不了,才发现姐姐是在与我说。”林一诺回过头,淡然一笑,“听姐姐这番话,倒是让我感伤颇深。”
林清霜手一顿,茶水溢出,“有何感伤?”
林一诺只是笑了笑,揭开车帘,“我本以为姐姐是个智慧的……”马车停下,落雁湖本就位于城东一区,距离尚书房并不算远。林一诺这话还未说完,便下了车。
落雁湖在建城之前便有,尔后辰国迁都扩建便将其纳入城内规模。两岸风物秀丽,春日有垂柳飞扬;夏日有荷花片片;秋日金菊、桂香围绕;冬日红梅点点。因着风物不错,便有富户在此建房建园,尔后被官家收入分配给了开国元勋以及皇家子弟。
林一诺一下车便瞧见了人群之外的万俟容琛,一席银蟒黑袍更显其气质肃冷。林一诺看了两眼,转身随众人上了国公府楼船。在林一诺转身的那一刻,万俟容琛手中瓷杯碎裂,“伤势未好就随处乱跑,看来本王对她是太好了……”喃喃自语完,飞身进了国公府一旁的楼船中。
国公府楼船分上下两层,四品以下官员眷属在一楼,四品以上官员眷属在二楼。林一诺被丫鬟引上二楼,迎面而来的即是一身鹅黄的冷凝香。冷凝香抱住林一诺,上下审察一番,见其脸色尚佳才松手,“你那府里的人着实不知好歹了些,明明是林清玥做了不要脸的事,怎么能赖到你身上!”
林一诺一笑,擦去冷凝香嘴角的碎屑,“若是成了,四妹妹名声就洗净了。”
冷凝香皱眉,“那你呢?他们想过你吗?想过你以后吗?林清玥就有那般好?我看他们就是觉着你好欺负,想欺辱你,要厌弃你。”
“嗯。”林一诺被冷凝香拉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一脸恼恨。林一诺嘴角浅笑,淡然以对,“我都知道,无妨。”
冷凝香看着林一诺,随后才轻声一叹,“你就是太好了。”吃了块菊花糕,冷凝香再次开口,“听说荣亲王那日时时刻刻护着你,为了你还让人毒打了一番林建之。这事可是真的?”
林一诺喝了口茶,“王爷确实让人打了父亲,可那也是因为父亲未查明真相就擅动私刑。至于护着我,倒是说明王爷是个重膏泽的人。”放下茶杯,林一诺微微一笑,“我很庆幸在秋猎场上帮了王爷一个忙,否则也不会有我的今天了。”
“都说你救了荣亲王,可我听说他武功很高,身边又有暗卫在,是遇见了什么事需要你资助?”冷凝香好奇地问道,一旁较近的官家小姐们都竖起耳朵。
林一诺低眉敛目,收起笑容,“王爷其时正被一群人追杀,我正巧碰见他们打架。其时有一个黑衣人想要从后面偷袭,我便为他挡了一下。也是我运气好,那个黑衣人只有短刃……”
“林三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林一诺故事还未说完,陈云菀插在林一诺与冷凝香之间。林一诺起身,随着陈云菀转入偏房。
陈云菀一关上门,本是可爱极了的圆脸瞬间挂上厌弃之色,眸子里更是写满厌恶。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粉末,丢到林一诺面前,“这是哥哥让我给你的,说是下到清霜姐姐酒水里。等清霜姐姐喝了,就把她带到这间屋子隔邻,哥哥会在那里等着。”
林一诺接过,点了颔首,一言未有。陈云菀上下审察林一诺一番,冷哼一声,“就你这番姿色也敢肖想荣亲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本小姐劝你照旧少提一些荣亲王,少拿你那点破事在外炫耀。荣亲王帮你,不外是看在那点膏泽的份儿上……”
“陈四小姐可是喜欢荣亲王?”林一诺不怒反笑,不等陈云菀回话,直接道:“我就不瞒陈四小姐了,我是很喜欢荣亲王的。既然喜欢,自然是要经常肖想他。至于陈四小姐说王爷帮我是为了报恩,那我是不是该好好利用这份膏泽常见王爷,来个狭恩图报也不错。”说完,林一诺开门离开,却不知这番话让角落里的某人听的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