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公主万俟珊,圣上胞妹。”春雨在旁小声提示。
林一诺敛眉低目,“民女林诺儿见过公主殿下。”福身行礼,学的是电视里演的那样。
雍和公主一脚踢翻林清颜,“你还没回覆本宫,你为何会有天蚕锦。”
“王爷备了,民女便穿了。”林一诺陈述事实,既没有夸大,也没有掩盖。
雍和公主双眉一皱,“王爷?成王照旧钰王?”
春雨福身,“回殿下,是荣亲王。”
‘荣亲王......’雍和不言,若是其他人,自己喜欢抢过来就是。成王也好,钰王也罢,都是自家的人。荣亲王则差异,辈分大了自己一辈不说,就连自家皇兄都要忌惮三分。林清颜听得春雨自报家门,心下不由一喜,转眼却又满布阴郁。林诺儿一个卑微至尘里的人,凭什么能得荣亲王呵护,而自己则要受皇室屈辱,凭什么......
林一诺见雍和公主不再言语,福了福身,转身就要离开。林清颜却在林一诺转身间,开了口,“三姐姐救我,救我。”林清颜抓住空隙,躲到林一诺身后,一把抱住林一诺纤腰,脸上的污垢尽数擦在林一诺身上,“三姐姐,颜儿不是有意冲撞公主的,真的不是有意的。颜儿已经向公主道过谦了,三姐姐帮颜儿说说情,放过颜儿一次,颜儿再不敢了。”
林清颜哭的杏花带雨,话说得倒是十分利索。林一诺自小在福利院长大,见多了装柔弱博同情的小孩儿。林一诺自来情感冷漠,更无同情心。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本应怀抱感恩,可林一诺与旁人差异,从不懂感恩是何物。在林一诺看来,捐赠只是有钱人用来博取好感和名声最实惠的方式。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厌弃。
林一诺看着林清颜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毫无触动。掰开林清颜的手,退后一步,还未开口,雍和公主收下两人早已上前押回林清颜。
“你也是林清霜妹妹?”雍和眼里的妒火转为讥笑,仔细审察起林一诺,道:“果真是一家媚惑色,林清霜自诩才情是京城第一,整日不是粘着钰哥哥,就是与成哥哥一块。林清玥,林清颜也不是什么好的,小小年纪随处勾通男人。你既是林家的,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雍和声音不小,引来了不少世家小姐与令郎哥儿,陈云泽、良景天竟也随人群过来了。春雨见人多了,上前将林一诺护在身后:“公主慎言,此话若是让王爷知晓......”
“呦,我说是谁呢!小公爷,这不是你那个眼巴巴要随着的未婚妻吗?适才校场外的就是她啊!”这一声起,围观者的目光都差异了。陈云泽不屑一哼,却也没有反驳,显然是认下了。
林一诺紧盯雍和,面色都未曾改变。良景天位于人后,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场中这场好戏。春雨皱眉不喜,心下难免盘算起来。围观的人越发多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惊动万俟容琛了。别人不熟悉荣亲王秉性如何,自小就跟在万俟容琛身侧的春雨却十分清楚。自家王爷喜怒不显,平日并不苛责下人,可那仅仅是因为都是自己人。对外人,主子从来都是残忍、无情,视如蝼蚁......
“眼巴巴跟来?令郎怕是误会了。”林一诺终于开了口,嘴角浅笑道:“民女虽与陈云泽有一纸婚约,可那是儿时尊长所定,并非你情我愿。再则,此次是受小公爷邀请一同出游探讨亲事。民女自知资质平庸,颜色不佳,非小公爷良配,只是未找到合适的时机同小公爷商讨退婚一事。民女因伤,这两日都在帐子里修养。今日得空,想着也该与小公爷说道说道,在营地寻不到小公爷,只好去校场。见小公爷挚友众多,民女未便打扰才自行离开的。”
陈云泽先是一惊,随即眉头紧皱,没有想到林一诺会当众提出退婚一事。林一诺没有在意陈云泽如何,转眼又看向雍和,“公主身为皇室贵女,自是行为规则,品行上等,林六女人能聆听公主玉言定会获益匪浅。”
雍和一哼:“别以为你奉承本宫就有用,不外看在皇叔的面子上,本宫今日就差异你盘算了。”
“谢公主。”林一诺福身,转向陈云泽:“小公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云泽面色阴沉,却也欠好拒绝。林一诺妆扮一番,样貌倒是有些差异,却不是自己所爱。要是能自觉退婚,对陈云泽来说是再好不外的,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两人走到林下,秋叶萧萧而落,十分令人伤怀。林一诺粉唇微启,眼中并无风物,更无一人:“小公爷对我的不喜,我是知道的。这桩亲事原是母亲定下的,那时我还未出生。知晓后便想着如今母亲不在,父亲也不甚在意,不如顺势解除这桩亲事,也省了小公爷费心艰辛不是?”
“你......”陈云泽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却又了然,“你以为本少爷愿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本少爷早向怙恃提及退婚一事,奈何母亲差异意而已。”
林一诺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孤叶,“我想国公夫人差异意,是怕国公府与尚书府就此结仇。”把玩片刻,揉进掌心。陈云泽仔细审察林一诺,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看林一诺的脸。林一诺浅浅一笑,开口道:“只是我一个弃子,国公府让给我进门没有助益,这也是国公爷会纵容小公爷找人羞辱我、杀我的原因。只是小公爷可有想过,林府并不只是我一个女儿。”
陈云泽心头一跳,目光也有所差异,“此事是我一人的主张,父亲母亲并不知。”
“知也罢,不知也罢,我并不在意。”随着话语落下,林一诺嘴角的笑也慢慢收起,“我在意的是国公府的选择。我猜国公府并不想放弃这桩亲事,可修改婚约又怕悠悠众口,污了国公府的清名……不外事在人为,只要国公府放过我,我便助国公府一臂之力,如何?”
“你都说了你是一枚弃子,如何能相助?”陈云泽心动了。
林一诺盈盈一拜,“就算是颗弃子,有些事做起来也比小公爷的人方便不是?小公爷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答案。”
落叶飘零,动了一池潭水。回到大帐,林一诺立刻让冬雪取了青色对襟襦裙。换下天蚕锦,取下发冠,换下发带,一根白玉簪斜插发间。春雨了然,斟上雨前龙井,“女人想要解除与小公爷的婚约,其实不难。主子虽才回京,但这点面子国公府照旧会给的。女人想来也不知,彦峃一直都随着女人。只要女人击掌三声,彦峃便会去请主子......”
“不必了,这等小事,无须去叨扰你家主子。”林一诺细品茶水,除了苦涩再无其他。放下茶,细揉指腹的薄茧:“我并不是养在深闺,捧在手心的各人闺秀。受过的苦,遭过的罪,一旦有时机,我须要亲自还回去。老天保了我这一命,我若欠好好在世,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林一诺的话并没有引起春雨的惊愕,反而让春雨生起一丝好感,“女人想如何做呢?”
“先等。”林一诺再度起身,揭开帐帘。白昼晴天,午后却起了凉风,卷起黄沙落叶,“烈日太耀眼,太炙热......幸好,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