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魏瑧也在染坊。她是过来买布的,计划给茶山的两个老师傅,另有大嫂子的两个来资助的弟弟做几件外衫。
另外她还想定做一批色调青蓝的布,给酒楼员工做制服用。
正好转过来就听到管事的话,垫脚一看,他们面前那缸染料,已经是老五这里颜色最好的。
“管事的想要什么颜色的,能有个样子吗?”
那管事的踟蹰了一下,取出一块偏旧的布料。
那布料的颜色微蓝,但又有些偏青色,宛如雨后天空的一片澄蓝。
搁瓷器上来说,就是最经典的雨过天青色。
但是布料想要染出这种效果,还没牢固的配料比例,只能不停的去调试。弄不到最后获得的效果还不如人意,费老鼻子劲儿结果一分钱挣不到,血亏。
偏巧魏瑧还真的知道或许的配方比例,但是想要染出效果,预计也得要折腾个小半月才行。
更重要的问题是,这片衣料的颜色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见老五媳妇有些卡壳,魏瑧上前一步,状似无意的开了口。
“你这不都有料子了么,去之前那家做不就行了?”
“女人不知道,这家染坊已经关了十年了。当年配出这颜色的老师傅几年前就已经过世。”
“这种特殊的配色,应该是有方子传下来的。你们没去找老师傅的后人探询?”
“老师傅没有后人,当年收了个徒弟,只是……横竖现在已经没人能配得出这个颜色了。”
“不能吧。”魏瑧上前翻弄了一下,“这颜色虽然很特殊,但是多试一试也不会说配不出来。只是想要到达这个色泽可能比力难。因为你这布料一看就是有点年头的了,搁了这么久,布料自己会老化,这颜色也跟才染出来的差异。”
“这是一定的,只求有个七八分就行。”
魏瑧说过的这话管事也听过许多几何次了,有些老师傅不信邪,花了时间精力弄出来的效果连他这个外行都知道差得太远。
“如果只要七八分的话倒也不是没措施。”魏瑧最近是闲得无聊了,能找到点事情做挺好。
她直接越过老五媳妇跟管事的开口问能不能留一点衣料下来做样子。
管事的看了看老五媳妇,又看了看年纪不大的魏瑧,十分犹豫。
“女人你尊长是染坊的大师傅?”
“不是啊。”魏瑧拎着那块布料仔细看,脑子里过都没过一下,随口就答了。
管事都无语了,你这不是来添乱?
老五媳妇眼色多利啊,一看管事就知道他不太兴奋,赶忙上前接过话头。
“三女人也是我们村的人。我男人打靛都是三女人教的。管事你这要求太高,我男人说不定都做不出来,真要是能做出来的人,只怕就只有三女人了。”
这话全了管事的脸面,又把魏瑧捧得高高的,让人不能小瞧了她。
管事一听稀奇得很。
他算是见多识广了,主子家里的小姐们也是随着小令郎们一起念书的,但也没说谁会这些杂项。
“别小看我们三女人,她弟弟今年才九岁呢,已经取得秀才功名了。”
老五媳妇适时的补上一句,这一句才让管事的信服了。
“这染料不是单纯的植物染料,有矿石粉添加其中。你家老五怕是做不出来,我也没有十足掌握。主要是我们这边不产那矿石,要做的话,还得从渝州买矿石回来。成本太高,不划算。”
魏瑧摇摇头,放下布料,熄了要试验一番的心思。
植物染料的稳定性没有这么高,她适才仔细分辨后才确定应该是复合型的染剂,在古代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高的科技含量了。
“三女人,若是你能做出这样的染剂,我这边一定重谢。”
“别,不是我推脱,植物蓝色其实还好,也就那几种。你若是能说出当年在哪里染的布料,我基本有八成掌握找出合适的蓝草打浆。但是矿石纷歧样。有些工具不是说蓝色就必须用蓝色的矿石,甚至可能是其他颜色,跟蓝草的汁液发生反映后才气获得这种天青色。”
她翻了翻那块布,抬头朝管事笑道:“我相信管事的已经去找过许多大布坊了。能染天青色布的染坊也不少,如果对方能做出类似的颜色,管事也不会连我们这穷乡僻壤都不放过。”
这话说出来,管事的脸色变了一瞬,有点讪讪的笑了。
“我知道管事没有坏心。我也不是故意骗你,我相信一定有大师傅跟你说过类似的话。能染出这样的颜色,但是洗过两次之后,颜色就会发生改变对差池?”
富家子虽然不存在这个烦恼,他们都不会穿洗过的外衫。但新布出来一定会透色透水,否则穿上身染得里衫都是蓝色的就丢大人了。
“没错,三女人说的那话,我在江浙那边的大染坊也听大师傅说过。他们的意思跟三女人差不多,这染料一定还添加了其他工具。只是天下之大,物有万千,谁也不知道里面添加了什么。有大师傅试过,做出的颜色虽然不尽相同,也很悦目,奈何我家主人就是看不上,一定要这个颜色。我们这些替人当差跑路的,还能有什么措施,只能再找。”
魏瑧笑着应对了两句,找了个借口走了。
回抵家,她推说自己有些累了,把门一关,坐到床上开始发愣。
她很确定自己能做出那个颜色的染料,但是,她也同时记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那种布料了。
这颜色,是自己阿娘亲手调试出来的,借由家里的染坊定做了一批布,专给她那个自制父亲做外衫用的。因为她娘说她那自制爹就适合这个颜色,穿着天青色的外衫,如谪仙下凡。
“哼,谪仙,明白就是个陈世美,凤凰男。也就那皮囊能骗人了。”
她伸手按着胸口,那里有一股郁气在集结,让她难受得很。
“放心吧,这个仇我会替你报的。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咱们女人报仇,只要没死,总有时机。”
随着她的话,那股郁气消散了一些,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沉甸甸的伤心。
“行了,你搁这里哭啥?你不想投胎就且等着,等着看那对渣男女的下场。”
屋内似乎起了风,温柔的绕过她的脸颊,最后平息于她的掌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