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陶洁下班就没有到店里来。
天黑的时候,她打电话回来说,她师傅的工具又住院了,她在医院里陪师傅,要晚一些回去,就不去服装店了。
陶洁人善良,对师傅极好。预计是蒋师傅下午打电话,她听说了,立刻就去了医院。
高崎就说:“要不待会儿我也已往吧?顺便去接你。”
陶洁不让。
“你过来干吗?我有摩托车,骑的快。你弄个自行车,我还得慢慢骑等着你。不用了。”
高崎就嘱咐她,天黑了,路上不要着急,慢点骑。
这天晚上,高崎回抵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陶洁还没回来。
他就有些担忧。
有心给她打电话,又怕她正骑车走在路上,听到电话响,忙着接电话失事。
想想,就推自行车出门,要沿路去迎她。
刚到院子里,隔着木板做的院门漏洞,就看到了外面摩托车的灯光。
打开院门,陶洁推着踏板,开着车灯照明,已经到了门口。
“怎么回来这么晚?”高崎就问她。
陶洁推车进院子,把车支好,顺口说:“和师傅唠会嗑,唠晚了。”
高崎心里就有些慌。
蒋师傅直言快语的,别再把明天去陶洁家的事儿给漏了。
他就随着陶洁进屋,想用套话的措施,把陶洁跟蒋师傅都聊了什么,给套出来。
这是他随着岳帆混练就的强项。
“你用饭了没有?”他随着陶洁进屋,顺口问她。
“吃了。”陶洁边走边说,“师傅包的饺子。我最爱吃她做的饺子了。”
“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师傅劝你回家了吧?”高崎就冷不丁问一句。
原本,是想顺着这个话题,问问蒋师傅围绕这个话题,都说了什么话?
陶洁很敏感也很智慧,托蒋师傅去她家做媒这事儿,只要蒋师傅几多漏一点口风,陶洁就会猜到,那他费这么大的事,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意,陶洁却没有回覆他这个问题,坐在里屋床沿上,不言不语。
高崎去外屋,给陶洁弄一杯热水来,端给她。
外面已经挺冷了,晚上骑摩托车容易冻着,他让她喝杯热水暖和一下。
陶洁接了杯子,在手里捧着,过一会儿却问:“高崎,你手里现在另有几多钱?”
高崎看看她问:“干吗?”
陶洁说:“不干吗。我就寻思着,你看吧,我师傅她工具这个病,老也好不了。透析医保又不给报,花钱花老了。你如果手里钱宽裕,咱们是不是可以帮帮她?”
高崎就笑一下说:“你这小财迷,历来都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回怎么这么大方了?你可要想好,就你师傅现在这个条件,借给她钱,她没有能力还的。”
陶洁就叹息一声,过一会儿说:“我知道。可是高崎,咱们也不能总是为钱在世吧?这人命总比钱金贵吧?我肯借她,就没计划让她还。所以我才问你,要是咱的店肆盈利许多的话,你就多借点。要是盈利少,你就少借点。我把自己这俩月攒的钱,我的人为,另有你的,你给我的,修设备挣的那个钱,都拿出来,也有个接近三千了。”
高崎就问:“你想借给她几多?”
陶洁说:“师傅说,每个月做透析,省着也得一千出头,赵师傅还得做一年。我琢磨着,最好是能有一万,就差不多了。”
“行,你不用动你攒的钱。我去银行ATM机那里,给你取。”
一万块钱,在两千年的时候,绝对不算一个小数目。
高崎手里有钱,倒不怎么太在乎。
陶洁却有些担忧地问:“一下拿这么多钱出来,不影响咱的生意吗?”
高崎回覆说:“不影响。这生意很赚钱的。要否则你也别干了,下岗回来,咱们一块干,多好啊?”
陶洁就摇摇头说:“再说吧?等你经营一阵子,咱们有了储蓄,不怕赔了,我再考虑下岗。”
高崎知道劝不动她,就不多说,直接出去,给陶洁取钱去了。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手里拿着他上班常用的那个翻皮的工具包。
他把工具包放到陶洁坐着的床沿跟前说:“一万块钱,在这里面了。”
陶洁从工具包里,把钱拿出来,是厚厚的一沓蓝灰的老头羟常
“甭数了,我跑了三个银行的ATM机,才凑够一万,数好几遍了,没错的。”高崎说。
陶洁就抬起头来看他,大眼睛里流露出歉仄的神色来。
“自从跟了你,我总是给你找麻烦。”陶洁说,“一点也没帮上你。”
高崎也坐到床沿上,搂着她说:“你怎么这么说呢?你肯随着我,我就很知足了。我去挣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
陶洁就趴到他怀里去了。
“我知道,你做买卖也很不容易。”她在他怀里说,“我也是实在没措施。师傅对我那么好,我不能不帮她。”
“知道,我知道。”高崎搂着陶洁,拍着她的背,慰藉她说,“咱们另有钱,你不用多想。”
他知道,一万块钱,在陶洁看来,已经许多许多了。这是他挣来的,她就这样给他借出去了,有可能还拿不回来,陶洁心里很不落忍。
高崎倒没觉得怎么样。
厨房下面,还埋着一大缸银元呢,钱有的是,只是没有理由拿出来花。
高崎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上一世,他们没有钱,陶洁也从来没跟他提过借钱给她师傅。
不外,就算那时候他们没钱,陶洁知道她师傅缺钱,也会像今天这样,对高崎讲,先拿出钱来,能帮她师傅几多,就帮几多。
可是,那时候陶洁没提。
为什么没提呢?因为她师傅不缺钱。
为什么不缺钱?
今天早上,他去她师傅家,蒋师傅那扣错了扣子的棉袄对襟,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破落国企的工人,日后发生的事情,高崎见识的太多太多了。
为了挽救她男人的命,这应该就是无奈的选择了。
那么,好好的,陶洁怎么突然想起来,借钱给她师傅呢?
难道,蒋师傅的事情,陶洁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她回来这么晚,说是跟她师傅唠嗑唠晚了。
是蒋师傅告诉她什么,照旧她也像他早上一样,碰上她师傅在做欠好的事情了?
碰上的可能性不大。
陶洁是直接去的医院,然后跟她师傅一起回的她师傅家。
就算有人去找她师傅做那个,有外人在,也不行能守着陶洁就说这个。
那么,就是蒋师傅自己跟陶洁说了。
“你是不是知道你师父什么事儿了?”他突然就问陶洁。
陶洁一下就从他怀里起来了,眼睛里露出恐慌来。
妻子的眼睛会说话。
陶洁什么都不说,高崎也明白了。
可是,蒋师傅为什么要跟陶洁说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有了四十多岁人生经验的高崎,略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
上午他对蒋师傅说,她扣子扣错了。蒋师傅做贼心虚,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听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在她想来,高崎知道了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告诉陶洁。横竖陶洁早晚都市知道,她也就无所谓了。
她留下陶洁唠嗑,把这事告诉她,其实是想通过陶洁给高崎带话,让他理解她的难处,不要把这个事情传出去,她实在是没有措施。
做为一个爱面子的女人,劈面来和高崎说这个,她没有这个勇气,就只好借陶洁的口说了。
不到万不得已,恐怕她连和陶洁说的勇气都没有。
怪不得上一世蒋师傅的事情,陶洁不知道,也不会想到要借钱给她。
上一世,没有他撞破蒋师傅的事发生,蒋师傅也就不会对陶洁说这些。
那么,既然她对陶洁说,是为了让陶洁说给高崎听,她就会把自己的遭遇,对陶洁仔仔细细讲清楚,好让高崎可怜她,不忍心出去说这个事情。
她没有想到,陶洁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也不会像她想的那样,会和高崎说这些事情。
陶洁想到的,是她师傅有钱了,就不会去干那些事情了,名声也就保住了。
所以,陶洁才会回来,问高崎要钱。
现在的蒋师傅,已经走到那条不归路上去了。就算她肯要陶洁给她的钱,再不去干那种事了,名声就会好了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你都知道什么了?”陶洁恐慌地看着他问。
高崎只回覆了她一句话:“没有不透风的墙。”
陶洁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师傅的这种事情的,高崎也不行。
这就如她爸妈如果知道了高崎有钱以后,再来同意他们的亲事,她就会感受到爸妈很丢人,是一个原理。
“这事儿知道也不能往外说!”
高崎已经知道了,陶洁想瞒他也瞒不住,只好嘱咐他说。
“知道,我不说。”高崎就保证说。
陶洁就叹息一声说:“师傅有钱了,就不会去求那个男人,趁着知道的人少,和他断了,兴许还来得及。”
“一个男人?”
这个和高崎的想象完全纷歧样,他不由就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是啊。”陶洁回覆了他一句,接着就变了脸色,吼他,“高崎,你忘八!你把我师傅想成什么啦?”
推理泛起巨大判断失误,高崎只好致歉:“对不起,我错了。”
“你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师傅的事的,听谁说的?”陶洁开始不依不饶了。
“我,我其实不知道,就是蒙你给蒙出来了。”高崎只好撒谎。
“高崎,你越来越坏了!”陶洁不由恼羞成怒。
这下高崎就顾不上此外了,只好先哄媳妇再说。
陶洁好哄,不管高崎犯了什么错,只要搂住她,不让她动,把她搂在怀里,温存一阵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高崎力气大,搂住了陶洁在怀里,陶洁也就转动不得。